055 梦回戏台
阮朝登基三年内,与南雁国重新建立了友好关系,并镇压农民起义,轻薄赋税,在三年之内,将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菱风国救了回来。而廖霜原作为太后,更是带着苏曜出宫四处奔走,慰问各处百姓,为阮朝拉拢了民心。
朝堂上经历了一些变迁,也多了些忠心的臣子。只是作为先帝阮承的亲生弟弟的阮奕,似乎对阮朝有些不满,因为政见不合,已经在朝堂上公然顶撞过阮朝几次。好在阮朝脾气还算好,一次次也都忍耐了下来。但阮奕,却似乎与他渐行渐远。
阮朝为菱风国操劳了些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廖霜原知道他不愿做这个皇帝,却明白他愿意为了菱风国百姓奉献自己的一生。她也只能为阮朝尽己所能地做些事情,她去陈王府里看过了吴樱荷,让她入宫来陪伴自己,却被拒绝了。
吴樱荷想住的离阮婫的婆家近些,若是入了皇宫居住,只怕一年都无法与阮婫见面。廖霜原见劝不动她,也只得放弃——她和吴樱荷都逐渐老了,尤其是廖霜原,这些年帮衬着阮朝做事,乌发逐渐被灰发和银丝取代,额上也生出了一道道皱纹。她没能劝动吴樱荷,便黯然回了宫——好在有孙女阮惠入宫陪她说话儿,她才不觉得皇宫里的日子那样枯燥无聊。
那是阮朝登基后的第十三个春日,皓月宫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廖霜原送走了入宫前来陪她闲聊的阮惠,躺在床边的躺椅上,缓慢地合上眼睛,想要睡一觉——她的膝上放着一个唱戏用的凤冠,这是她成为太后后叫人给自己特意制作的,这时候不论在宫里唱什么戏,穿什么样的戏服,都不会再有人阻止她了。
廖霜原陷入了梦境之中,那个梦极真实,她梦见自己一身戏服,水袖舞动,在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可唱的是什么却模模糊糊,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台下坐了零零散散几个人,她揉了揉眼睛,方才看清了台下的人们。
有阮君。他穿着当年与自己初见时的那件墨色长袍,手中拿着泥金折扇,额上没有那个狰狞的大字,含着笑看着自己,他张了张口,一声清晰的“唱得好”回荡在廖霜原耳边。
有廖霜璃和朱志。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廖霜璃正张口吃下朱志喂给她的香甜的糕点,见廖霜原看着自己,扯动嘴角,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怎么不唱啦!快点唱啊!真好听!”朱志也在一旁应和着。
有柳草。她坐在台下,摇了摇头,挖苦道:“这种东西,到底是不入流啊。喂,你给我好好唱,虽然不入流,但听你唱,倒也还算享受。”说着说着她竟笑了起来,又道:“霜原!接着唱!这回,我可要完完整整地听你唱一段!”
有厄索达。她穿着廖霜原从未见过的衣服,应是那些“蛮夷国家”的服装,她轻轻地拍着手,入神地听着廖霜原唱戏,口中喃喃地道:“菱风国的戏,真好听啊。霜原,明儿你教我唱好吗?我也想学…”
有阮松。他站在后面,啧啧称赞:“姨母,你唱的真好听!我可从未听过我母亲唱过这么好听!”话音未落,就被廖霜璃扔过去一颗枣核击中了脑袋,廖霜璃扭头笑骂道:“胡说八道!你不是不爱听我唱吗!这孩子…”
有个穿着华丽的衣裙,廖霜原从未见过的可爱的小女孩。她入神地望着廖霜原,胖嘟嘟的小嘴张开,唤出一声“母亲”。廖霜原悚然一惊,却见小女孩冲着她笑个不停,不住地叫着母亲。
他们都是早已离她而去的人…廖霜原张了张口,想对他们说一声“你们别走”,却无法发声,只能唱出一段段戏文,哀婉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台下的人们,依旧笑颜如花。
廖霜原醒了过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膝上的凤冠上。她望向窗外,天空澄净,一树海棠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落英缤纷。逝去的人们的欢笑声,依旧在她耳边萦绕着。他们都没能看到这被阮朝拯救回来的太平盛世,但廖霜原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过得很好。
海棠花的花瓣飞落,落在她满头银丝上。廖霜原在温暖的阳光之中眯上了眼睛,重新哼起了那段多年未唱过却依旧十分熟悉的戏文。
“奴每日在机房尽心竭力,为的是一家人吃饭穿衣……”
“可怜他在府中奉公洁己,又何曾贪贿赂,吸民脂,刮民膏,鱼肉相邻,恶怕善欺……”
“夫廉洁妻应当助他行义,但愿他守清白…一世不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