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曰不见，如三月兮。

一

彼年我还是个未经世事的懵懂少女。荷花池旁，杨柳树下，我正在题一幅字。哥哥从背后偷偷看过来。

“妹妹，你长大了要当女博士？”

我忙用袖遮住字画，“哥哥，你又取笑我！”

我是上蔡令甄逸的女儿甄宓，自小喜爱吟诗写字。城中人都说上蔡令有个好女儿，才德皆备，容貌艳丽。

及笄后，袁家上门提亲，爹爹把我许配给了袁绍之子袁熙，袁郎性情温和，善解人意，不久我们便成婚了。

过了几年，袁郎被派往幽州，留我在邺都侍奉婆婆。没想到曹军攻破冀州，对城中之人乱砍滥杀，城中人人心惶惶，我与婆婆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一曰，一队人马破门而入，一名男子持剑闯入，欲杀了我们，我与婆婆都十分害怕。

男子用剑指着我们，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便告诉了他。男子遂放下剑，走到我面前，用袖子擦去我脸上的污物，眼中露出惊喜。他拱手道:“我乃曹丞相之子曹丕，丞相有令，不准伤害袁夫人。”

我与婆婆皆松了口气。

二

宴席上，曹丞相命我去见曹家四位公子。四位公子皆盯着我不放，我深知他们不过是喜欢我的容貌罢了。其中一位向我表露心迹，我见他言语真诚，赠他玉佩相许终身。

男子是曹丞相之子曹植，作得一手好诗，文采出众。我们情意相投，我心里却怎么也不能安心。以我现在的身份，嫁给谁又怎容得我做主。

四位公子皆对我有意，我心里更加担忧，摧促曹郎快些向丞相请婚。

我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同时向丞相请婚的还有大公子，要是丞相不答应曹郎，那我们？

果然，在崔琰的策划下，丞相要我做曹丕的妻子。

杨柳岸。我抱着曹郎痛哭。他无奈地抚着我的头发，眼角流出两行清泪。

“宓儿，对不起！”

我什么也没说，此刻我只想抱着他痛哭一场，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三

我终是做了曹家的媳妇。曹操封我为甄夫人。偶尔见到曹郎，我总是小心地避开他。曹丕一直很宠爱我，但我知道他不过是个花花公子，今曰见我貌美而宠我，明曰不知又会宠上哪家的贵妇小姐。我对他始终没有感情。

后来，我有了儿子睿儿，女儿东乡。曹丕做了皇帝后，封我为皇后。

自古帝王多薄情。果然，不久，他就有了新欢。新得宠的郭氏，李贵人和阴贵人常来找我晦气，最得宠的郭氏最嚣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而他始终视若罔闻，对我不闻不问。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曹郎。曹**后，曹丕怕曹郎威胁到他的地位，逼曹郎作《七步诗》，作不出来便要杀了他。

我偷偷去柳树下见他。

他见到我，满眼的泪水，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宓儿！”为避免旁人猜忌，他把那块玉佩还给了我，我含泪将玉佩丟入江中。

“曹郎，曹丕就要做皇帝了，为了睿儿和东乡，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四

曹丕早就知道我跟曹郎的事，才对我这么冷淡。

一天，他刚从郭氏那里回来，怒气冲冲地进了我的宫殿。

我起身迎接，他一把抓住我，“甄宓，你个贱妇，睿儿不足月便生下来了，是不是你跟曹植的野种？”

我一时怒火中烧，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你什么意思？平时宠爱郭氏，李贵人和阴贵人，对我绝情也就罢了，现在连你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要怀疑，既然如此，你当初娶我做什么？”

他一巴掌甩过来，我一时站立不稳，倒在地上，他愤愤地拂袖而去。

我愣在原地，嘴角一股咸咸的味道。

当天夜里，宫中太监前来宣旨，说我无德，皇上赐我自尽。

止

甄宓死后，曹植入觐，曹丕见到他，心有悔意，将甄宓的金缕玉带枕赐给了他。曹植在梦中见到甄宓，甄宓说她已经做了洛水神。曹植遂写下了《洛神赋》。曹睿即位后，为甄宓昭雪，封她为文昭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