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卫子夫

一

身为曹府讴者，平阳公主让我去献舞，说是借着霸上祭扫，武帝亲临，曹夫人精心准备的那一干美人武帝都不满意。

我缓缓进了屋子，向皇上和诸位夫人行了一礼，便轻移莲步，开始跳舞。皇上在一旁饮着酒，脸色有些难看。我步步小心，每一个动作尽量做到极致，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皇上，性命不保。

舞还未完，皇上就起身更衣，我忙上前服侍，低头不敢看他，皇上张开双臂任我服侍，轻声道:“抬起头来！”

我尽量克制住内心的紧张，缓缓抬头，对上了他那一双凌厉的眸子。皇上面露喜色，我悄然退下，当天夜里，曹夫人让我去侍寝。

天一亮，皇上就走了，平阳公主猜测皇上是喜欢我的，就把我送进了皇宫。进宫之后，我的身份变成了宫女，从此再未见过皇上。

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听说过许多宫女到头白命竭都没能见到皇上的故事，也许我这一生，也便这样过了。

夜晚时分，我常常以手撑颏，遥望天上的月亮，那厚厚的城墙，犹如一道牢笼，死死地将我们困在了这里，不知何年是个头。我想出宫，我想回家，我想看看亲人们是否还安好。

二

就这样又熬过了一年，为减少宫中用度，皇上决定放一些宫女出宫。我想也许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等到他来挑选出宫宫女的时候，我就找了个机会求他放我走。

我跪在杂院中，等待着他的答复，他沉思了好久，好似才想起来我是谁，轻轻地扶起我。

“不要走了，就留下来服侍朕吧！”

那是他第二次临幸我。我满心惶恐，也许，再不多久他就会完全忘了我，而这深宫中又多了一个怨妇。

皇后陈阿娇是馆陶长公主的女儿，皇上七岁时即与她成婚，还戏言要金屋藏娇。皇后与皇上成婚十一年仍无子，已经失宠。也许这便是后宫女子的悲哀之处吧，难怕你出身高贵，把一生赌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就要做好输掉一切包括性命的准备。

那夜以后，皇上封我做了夫人，哥哥和弟弟也都升了官。不久，我发现我怀孕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以陈皇后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了我必死无疑，但这事最终还是让陈皇后知道了，她来宫中闹过几次。我听说馆陶公主绑走了我弟弟卫青，想要杀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他的好友孙敖出手救了他，我才放下心来。

不久，陈皇后令女巫楚服设立神祠，行巫蛊之术以求子的事败露，楚服以“大逆不道”之罪被枭首于市，据说有三百余人受到牵连，陈皇后因惑于巫祝被逐出长安，幽居在长门宫。

元朔三年，我生下了儿子据儿，是为皇长子，皇上一时高兴就封我做了皇后，还命人为据儿作了《皇太子赋》，建立神祠感谢上天赐我们孩儿，元狩三年，据儿被封为太子。

据儿渐渐长大了，皇上亲自挑选太傅教他《觳梁春秋》和《公羊春秋》，还赐他博望苑以待宾客。

三

随着一个又一个孩子的降临，我也老了，年老必定色衰，皇上对我的宠爱也渐渐淡了。宫中已有了新宠，从李夫人、尹婕妤到邢夫人，再到钩弋夫人，我的心也渐渐冷了。若是没有皇上的宠爱，我身后又无娘家可依靠，要废后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担心一但我被废，据儿的太子之位也将不保，因此曰夜寝食难安。

天下人传我“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可我再贤德也是一个母亲，要保护自己的孩子，皇上他不会在乎那些。

皇上为了叫我们安心，让弟弟带来口信，言太子诸多好处，让我们安心。我知道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脱去簪饰向他请罪。

皇上判了许多冤狱，让一些人蒙冤入狱，据儿知道后竭力为他们平反，我担心据儿这样会惹恼了皇上，叫他不要这样做，皇上知道后夸赞了据儿，责骂我不对。

原本这样风平浪静的曰子也挺好，可事与愿违，不久，江充以行巫蛊之术陷害我和据儿，种种证据都指向对我们不利的方向，皇上最忌讳巫蛊之术，不肯相信我们，我已经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以示清白，只可怜据儿他还那么年轻。

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止

是年，江充引发巫蛊之祸，卫皇后及其子女纷纷被害，卫子夫无法自清，携子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