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勤轻折,怎堪桃花落
那日一大早元婴便起了,我最近老是犯困,便不想起。她在柜橱那边一阵闹腾,我便忍不住睁开惺忪的睡眼去瞧上一眼。
只见她穿了我为她亲制的新衣在我面前站定,她问,娘亲,元婴穿上可好看?
我细细的端详了许久,终是肯定的道,恩,好看,衣服不错。她听了我的言语,嘴巴一扁,便欲发作。我也是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赶紧改口,恩,我的意思是,元婴更漂亮,也只有这么漂亮的衣服才配的上我的元婴。
我冲她招招手,她一脸讨喜一下子便蹭到了我的怀中,她说,我娘亲才是最美的,在我心里,我最喜欢娘亲呢。我一脸慈爱的摸摸她的秀发,她的赞誉我自是很受用。我也是第一发现,我竟然也是那般的口齿伶俐的嘛!
记得,我曾问过墨白元婴都五万岁了,怎么还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那般呢?
墨白盯了我许久方幽幽的道,当年元婴的娘亲抛下她之后,她的元神便被莫邪种上了苦情花,她这一辈子是再也长不大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夜幕里,那一片沉寂的漆黑,总让我怯怯的。
我是听父亲说起过苦情花的,这种花是生长在三界之外的不也山巅的。不也本是一个零散的部族,也是在天地初分的时期,不也族有了统一的首领--莫邪。也是到此刻,我方想起,元婴初来天界的那一天,她见了天帝便唤他莫邪。
我不解的将墨白望着,我相信元婴的。
当时我情形我和他都清楚,他摇摇头,一把把我拉到怀里,他用温润如玉的纤指抚摸了我的长发,他说,我定能找出解决的办法,我不会让我们的元婴一辈子都这样。
我重重的点点头,我相信我的墨白。想不到这世界上竟也有让墨白一筹莫展的,像他那般英明神武的上神,竟也一无奈,果真世事无常。
元婴在我屋里待了半天,便去墨白那里了。只是,她走时,脸上一晃而过的失落我是看真切了。
刚落灯,墨白便来了。
他很关切的看了我许久,才说,湮落最近精神不是很好啊,要不让医德上神给你看看吧。
我点点头,但又想到,今日已晚,还是明日吧。说来,我也有两个月未见他了,听说他成亲了,他娶了他的表妹。我是最最欢喜郎情妾意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听说他的表妹便是从小就喜欢他,盟了誓非他不嫁的,堪堪他的娘亲又从中周旋,他素来是最孝顺了,定不会拂了她的意。
那日,也就是两个月前,那时我还未与墨白重逢。我正在青冥山后山的枫林里小酌弄琴,他便来了。
他手上提了一罐人间才有的酒,杜康。初见他时,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在我面前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竟只是对着我傻笑。
我蹲在他的面前,将他的酒夺了过来,他并没有争执,便依了我。也自从他三千岁之后,他便没有像现在这般失态过了。我平素也是有喝酒的,只是我喝的都是娘亲亲制的桃花酿,说白了,那也就是一种能长久储存的桃花茶。娘亲是知道的,我素来爱桃花,还在人间种了十里桃花源。
我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回答,就只是愣愣的盯着我。后来惊奇来了,看到他的样子,挥拳便揍到了他的脸上,我本是不想拦着的,想来,男人自有男人解决事情的方法。他们也算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吧,虽然只是因为我而认识的。
他竟然不还手,我便拦住了惊奇,惊奇愤愤的将他望着,他那时的眼神我很熟悉,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亲手为他上药,我问他,疼么?他竟只是淡淡的笑笑,摇摇头,一如往常那般温文谦和,我想,那时,他定是酒醒了。
他说,湮落, 要成亲了。
我立时一脸欢喜,口中说着恭喜。只是,我竟一时想不明白,为何他忽然就要成亲了呢?
当时,他只是盯着窗外,他说,是我娘亲的意思,表妹素来孝顺娘亲。他转过头直视了我的眼睛,他说,不能娶自己心爱的女子,那娶谁都是一样的。我惶惑的点点头,是了,人生难免不如意,神亦是有烦恼的。
用心便可幸福多一点,我娘亲常说,爱一个人就要多为彼此着想,时时事事处处为对方着想。既然你选择了她便不可再辜负她,女子都是实心眼的,你可知道!我也是回望了他,承接了他眼中不明朗的情绪,我想,他大抵是婚前恐惧症,虽身为医者,对于心伤竟也是无措的吧。
我转过头问墨白,医德上神现下正是婚假中吧。墨白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元婴便来了。
她一下子蹭到我怀里,手上拿了一个礼盒。我不解的将她望着,她方笑嘻嘻的解释道,是祖母给我的礼物。
墨白俯身在我耳边说了几句,我便焦急了。想不到今天竟是元婴的生日,三月十七。我忽然想起,我怀中还有我亲手为她雕的桃木偶,只是还未送出。那日我在桃花源中的木屋里整理,无意间看到了雕了一半的木偶,便一时兴起想把她雕完,细看了,方可看出,那木偶有些像我的湮落的模样,只是那还只是一个婴孩。我想定是她娘亲雕了一半的,于是,便收了起来。
我伸手接了那盒子,甫打开便有一阵清香,很熟悉,是了,那是锦心兰的香味,现如便今我的体香。盒中的味道浓烈了许多,我才能依稀闻到。元婴凑到我身上闻了一会,才一脸欢喜的道,盒内有娘亲的味道呢。
我一脸笑意的价格她望着,盒内是一方精致的碧玉锁。我拿起来时,方看到上的字迹,很浅,却也清晰,像是手书上去的,那字迹竟是如桃花阁上的那般。虽与我的形似,却还是有差别的。
清风勤轻折,怎堪桃花落。
脑海里混混沌沌的影像,让我好一阵恍惚,竟连墨白叫我我都不知。
我问她,元婴可喜欢祖母的礼物。她眼角的笑意更扩大了,她使劲的点点头。我自怀中摸出桃花偶像献宝似地捧到她面前。那可喜欢娘亲的礼物,谁知那鬼丫头在我脸上吧唧一口,欢喜的道,我最最喜欢娘亲的礼物了。
墨白一脸笑意的将我们望着,那一刻的幸福,是我们三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