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家书
婚礼定在下月初三,日子是我翻着黄历研究了几个通宵定下的,墨白将我搂在怀里,认真的说,我会做一个全心全意爱湮落的相公,我很期待湮落的表现哦。
当时,我抓着墨白胸前的衣物遮住了我的整张脸,他的话让我想到的是,我一胎生了九个孩子,四男五女,他们都围着我和墨白,有叫娘亲的,有叫阿爹的,当然,我和墨白都很幸福的受用了小崽子们的爱戴。只是,我尚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思绪到此难免会难为情,随之,另一个问题困扰了我,我不知道,我和墨白的孩子会是神还是妖。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拿开他的衣服,不期然看到他的笑靥如花,甚至有股笑抽的冲动。我不动声色,上下扫视他了几遍,隔了这么近的距离,说是上下,大概也就是他那张讨人喜的脸蛋,也就是在他笑容僵硬的那一瞬,我嘴巴一扁,就要发作。
墨白慌了,低眉顺眼的乖乖认错,我不该笑我的笨娘子。我张张嘴还未言语间,他又忏悔道,我不该说娘子笨,真的。看他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决定不再追究他的失误,虽然令我抓狂。于是,我换上一脸讨喜,准备提出我对孩子的疑问。他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冒出了这么一句,我的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我甚至能感觉到我脸部肌肉的抽动。他说,虽然你真的很笨。
我静静的站在那儿,距离他三步远,不靠近,不远离。一阵秋风吹过,晃动了我桃红的裙摆。
墨白也站在那儿,与我隔着那样的距离,他定定的将我望着,神情生动,他轻启朱唇缓缓吐出,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真实,可爱。
一抹笑意爬上了我的嘴角,慢慢放大,然后蔓延至我的眼角,我姑且把墨白的话当作爱慕赞赏吧。
惊奇出现在了门口,他一如往常般微笑着看着我,说,明日是十五,去父亲那时别忘了叫上我。惊奇第一次见过父亲后,便改口唤他父亲,我不解,不满,我甚至是抗议,我三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惊奇却陪在我身边,也是不吃不喝。直到他昏倒在了我的床前,我才惊觉,他还受着伤呢。我奔进母祖的房间的时候,母祖一脸惊呆的看着狼狈的我,我衣衫不整,形容憔悴,更重要的是我泪眼婆娑,言语混乱。母祖看看我的身后没有惊奇的身影,许是明白了什么?
母祖赶到时,惊奇已经奄奄一息,腰间的血窟窿正淌着乌黑的浓血。母祖不由得皱起眉,她吐出她的内丹为惊奇解了毒。惊奇他脸色很不好,呼吸亦是很微弱,我静静的守着他,次日黎明,他醒了过来。他扯着苍白的嘴唇,虚弱的说,傻丫头,我没事。他干裂的嘴唇,翕翕合合,我什么都听不到,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被土猴误伤,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便将惊奇归入了我最在乎的人一类,除了母祖和父亲就是他。
我转头看看墨白,他正静静的将惊奇望着,一脸云淡风轻。
时隔一个月,我又看到了父亲,我一下子蹭到他怀里,深深的嗅着他发间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花香,我说不出名字。当父亲听说我要成亲,看了我好一会,淡淡的叹息,说,我的湮落长大了,成亲是大事,你母祖怎么说?
我将母祖的原话说与他听,他听了,便丢下我们跑进了书房,约半刻钟,递给我了一封书信。我不解的抬头将他望着。父亲说,你母祖看了就会明白的。
这一次,我只在父亲的山上待了半日便回了。一如往常,我陪父亲下了一盘棋,我很不解,父亲竟然输了。之后,我见父亲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的询问,父亲却转了话题。我听话的将最近新习的曲子弹与父亲听。指尖拨动琴弦,轻拢慢捻,滴滴沥沥的调子曲走成音。
父亲定定的看着我,目光中全是宠溺。我知道,父亲听出了曲子的深意,那是母祖常弹的曲子,杏花引。只是我当时并不能完全的明白这曲子的深意,我想,我,母祖,还有父亲,在称谓上好歹是一家人,虽然,自打我记事起我便知道他们从没见过面,但我敢肯定他们是熟识的。
于是,我常在不经意间将母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铭记心间,好在每月十五日准确无误的转现给父亲。
回来的路上,我们三个都是沉默不语。墨白相公走在我的左边,惊奇在我的右边。我恍惚间断定,我们三个的关系大抵就如此了吧。惊奇是我的青梅竹马就像我的右手,常用亦好使,毕竟我不是左撇子。而我的墨白,便是我心里的那个神,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引着我的心跳,心情由他不由我。
我转向惊奇,歉然的开口道,惊奇,那天的事,我想我有必要再给你解释一下。
惊奇一挑眉,看了墨白一眼,唇启,话出,告诉我他是你的相公?
我感激的点点头。
他说,恩,我知道了,丫头。
看我还是盯着他,他又替我解语道,告诉我你们有多相爱?
我回头看了墨白一眼,他冲我温柔的笑笑,我不由得抓紧了他的手。
惊奇看了一眼我和墨白十指相扣的手,复又将目光收回,放在远处的景致上,淡淡的开口道,恩,我也知道了,丫头。
之后,我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于是,也沉默了。我本就不是一个话少的妖,只是此时,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的脸上有了从未有过的迷茫。我还想问,我带我的墨白去见母祖那天之后的一个月,你去了哪里?回家了么?见了你的父母了么?我有时候是有些自私,想要把你据为己有,但是,转念一想,我是有母祖和父亲疼爱的,现在还有了相公。而你呢,定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吧!
我笑嘻嘻的将信递到母祖手上,我说,母祖,这是父亲的第一封家书哦。母祖颤巍巍的接过了信,并没有看,只是将它放进了梳妆匣里。
晚宴席上,母祖第一次问起了墨白的家事。墨白都是一一回答,很认真,很恭敬。我不时的接受到他含情脉脉的视线,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就像后山母祖后山枫林里的红叶。现在,正是秋,我忽然有些想念那里了。
那天夜里,我不经意间经过母祖的房间的时候,她的房门没关,我看到了母祖一脸茫然的兀自神游,她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我想,定是想到了他的丈夫,父亲许是找到了她的丈夫了,所以修书母祖,特特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当然,我很是替母祖开心,只是,以后母祖便不能给我全部的爱了,好在我现在有了相公,在心底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也是在之后的之后,我早已知道了母祖和父亲便是我的亲生爹娘,母祖才告诉我,父亲的家书其实只有一首诗,那也是后来我常常放在心上的,只是,那时,我守着的便只是一片十里桃花源。
《桃花仙》一顾影翩跹,十里桃花源,曾做桃农种桃树,只缘桃花仙。弄舞花深处,绰约有洞天,几度枉寻无归路,又见影翩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