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再访母校

和那女孩分手以后，尹一林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没能忘掉柳双。不然，自己如何会在那样一个场合之下，喊出柳双的名字呢？七年前，自己悄悄的在舞会前夕逃离江城，走的是那般匆忙，那般决绝。或许，在自己内心深处，也还留有深深的眷恋，不过是那时自己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它罢了。踏上火车之后，尹一林幽幽地想，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不在么？当然林子秋一定会发现的。那么柳双呢？别离江城后的许多个日子里，尹一林总是在想，当年自己的做法是否太过分了点呢？那顿饭之后，自己再没和柳双联系过，尽管柳双打过电话，也曾在网上留言。然而自己就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般，并不去理会。电话来了，不接；网上留言了，不回。那种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当初在醉酒之后的第二天，日记本上记的那些言语，是否就预示了自己将要走一条决绝而孤独的路呢？

尹一林漫无目的地走在江城的街道上，一双眼不停地搜索着，想要找回一些昔日的物事。然而，沧海桑田，一切皆物人全非。眼前的江城，已全没有昔日的身影。尹一林内心一阵颤痛，一股浓重的失落感瞬时笼罩了自己。去学校看看吧，或许在那里能找回昔日的记忆。尹一林这样安慰着自己。广场是不须去了的，没有了樱林，也便没有了牵挂。

尹一林当年就读的学校座落在江城的西南，靠近长江边上。学校占地面积不大，然而历史却颇为悠久。校史记载，学校创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是省建校最早的高等学府。学校先后经历几个办学阶段，八十年代后期正式定名为现在的校名。在七十多年的办学历程中，郁达夫朱光潜等一大批著名学者先后在学校执教，形成了严谨治学的优良学风和丰厚的学术底蕴。这些是颇另江城人自豪的。从市里坐车到学校，倘交通顺畅，只需半个小时。有时遇到交通阻塞了，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因此，四十分钟后，尹一林已经站在了学校里面。在见到学校的那一刻，尹一林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感受用什么词汇描绘才更为妥帖。学校先前笨拙古朴不失**厚重的大门，已为电动门取代。学校的面积教往日也大了许多。里面新建了几座建筑，堂皇而富丽。校园里的一切似乎都已改变，唯有前面的几株老树还保存着旧有的姿态，静静地立于僻静的角落。风来了，树叶便簌簌作响，仿佛在向尹一林诉说着七年来学校的风雨变迁。尹一林默默地站在老树旁，注视着老树，仿佛注视着久别重逢的朋友，目光满是温柔。尹一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其中的一棵老树走去。尹一林围着老树转了一圈，忽尔眼睛一亮，目光便定定地注视着老树齐眉的位置。那是一个图案，曲折的刀痕，印证了年代的久远。

那图案是两个“心”形，紧紧地连在一起。

那一日尹一林禁不住喊了句柳双之后，立即便后悔了。虽说在此之前尹一林已经知道了柳双。但这种知道仅限于表面，二人其实并不曾说过话的。现在，自己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在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冒昧呢？会不会将自己当作无聊的男生置之不理而横加白眼呢？事实上，尹一林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在听到喊叫之后，柳双回转头，冲尹一林莞尔一笑，说是尹一林吧。口气熟悉的仿佛他们已是几世的朋友。尹一林没有想到，柳双竟会知晓自己。事后尹一林曾经问过柳双如何会认得自己，柳双的回答和尹一林知道柳双如出一辙，也是因为文章的缘故。那之后的时光里，他们徜徉在江南三月的樱花林中，谈文学，谈理想，谈人生。他们谈了许多，忘却了时间。待他们发觉时，已是江城华灯初上时分了。

回来之后，尹一林满腔激动，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无法安于宿舍了，便下了楼在校园里来回走着。眼前总是飘拂着柳双纤丽的身影，耳边响着她温婉细腻的声音。尹一林胸内澎湃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激情，撩拨着自己总想跳跃，总想大喊。尹一林后来明白，自己已被这个叫做柳双的女孩吸引住了。于是，在回宿舍之前，尹一林在一株老树齐眉高的地方刻下了两个“心”形，紧紧地连在一起。

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尹一林曾不止一次的设想，倘若柳双真的成了自己的妻子那该多好。他会关心她，呵护她，给她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所有幸福。天凉了，他会在她出门时提醒她多加件衣服；天热了，他会为她削一只雪梨，放在冰箱里，在她踏进家门时拿给她，看她惬意的吃相；生病了，他会守护在她的床边，给她端饭，陪她聊天。他们会有一个孩子，男孩的长相要像她，女孩的长相也要像她。假日里，他会带她们出去游玩，看她们快乐的嬉戏，听她们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那时的他，一定是站在边上微微笑着，一脸的幸福与满足。

然而，一切都没有如自己所愿。七年来，尹一林依然一个人过活着，其间的悲苦寂寥自不必多说。偶尔静下来了，尹一林也想，倘若当年没有张清的介入，那事情又该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