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情深纵然缘浅
“长姐,再等等大夫马上就来了……”阿碧时不时的张望门口,不停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阿碧是唯一愿意照顾我的人,也是我爹爹的私生女,我的妹妹。
原以为父亲是一个痴情之人,就算娘亲故去已久,十几年载,也不过遵从圣意娶了当时的静安郡主也就是如今阮渠的娘亲。却也没听到过父亲拈花惹草的小道消息,直至年前阿碧下江南寻父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作为主人公的父亲考虑再三不得不将之收为义女,安排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堵住悠悠之口。
开始我还在想以静安郡主的脾性竟没有除去阿碧只是因为阿碧与我都是娘亲故去,爹爹不爱之人。却不曾想过阿碧在江南寻父的路上与当今九王爷还有一段只有说书桥段上才能出现的情节。
阿碧见我盯着顶上绣着的梨花良久无话,继而走到我床榻边握着我的手,却见到我手腕大大小小的伤疤一时心惊,张了张口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好红了眼睛,把我的手放回藕荷色的锦被里。
“阿碧……如初他……”我张了张口,气若游丝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说不出一句整话便引得一阵咳嗽。
阿碧闻言再也绷不住眼眶里的眼泪,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胸脯,替我顺了顺气,继而擦了擦脸上还挂着的眼泪说道:“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温公子来看你?这几日他怕是忙着他的大婚怕是来不了了”察觉到失言,顿时没了声音。
大婚?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里的炸雷,只余的脑内嗡嗡作响。胸中涌上一股腥甜似乎要喷涌而出,却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原来世间的男子皆是薄情寡义之人,我道他跟世人不同,终究是我想多了,可悲的是人为何只有在将死之时,才会看得如此通透?
“长姐,如今不要再去想些伤身子的事情,待你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强 ”阿碧替我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继而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
“哪家的小姐?”我执拗的偏过头,看着盯着鞋尖的阿碧。
阿碧抬起头摇摇头,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门外传来脚步声细听还略微带着粗重的喘气声,没过多久雕花木门就被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手上戴着玉扳指的男子推开,阿碧欣喜若狂的拉住我的手:“是爹爹,爹爹来看你来了”
自从阮渠的母亲带着未婚先育的阮渠嫁入阮府之后,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小姐与不受待见的私生女阿碧便被移到了偏院,也就是那个时候连见爹爹一面都是奢侈。
“阿黎,你受苦了……”阮老爷握着我的手,见我日渐消瘦的面庞,竟有些不忍红了眼眶。
我看着假惺惺的父亲,心里一阵恶寒。身上的每一处刀疤都在隐隐作痛,我一直不明白我与阿渠都是父亲的女儿,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都会无条件满足我。如今才知道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的用以血换血的法子为阿渠续命。
阿碧立于一旁也擦了擦眼角,说到底我与阿碧也好久没见到父亲如此模样,我却明白父亲如此不过是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阿碧,人之将至却不能让我释怀。
我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盯着自己发白的指尖。
“你现在是以父亲的身份在跟我说话吗?”
阮鹤文低下头,思量许久,才开口道:“很快就会过去了,阿黎,待你妹妹大婚之后,我便带着你跟阿碧一同回府,像从前一样……”
回到以前?还怎么回到以前?我心心念念要嫁的夫君如今要娶我用血滋养续命的妹妹,我才发现我竟如此可笑,可笑自己有一天能好起来,能凤冠霞帔的嫁给他。纵然明白,也至少等我、等我死了。。。
我撑着柔弱不堪的身子坐了起来,靠着雕着梨花的木栏,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你觉得还能回到以前吗?”
阮鹤文抬眼望着我眼神复杂,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碧神色一喜,立马迎了出去。
大夫模样的中年男子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连连赔不是,阿碧在门外数落了一番才领着他入了我的房间。
大夫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虎威将军也在正欲行礼,父亲摆摆手起身将位置留给大夫,细看才发现握刀杀敌的父亲竟也会流露出害怕,担心。
大夫战战兢兢的坐在刚刚父亲坐过的椅子,虽然不知道我是和身份,却也知道非富即贵,马虎不得。拿自己腰上别着的药箱都格外小心,细细的将我手腕上盖上绣着荷花的丝巾,继而才将自己的手指搭上我的手挽上。
父亲与阿碧只能干着急的等着大夫开口,时不时的搓着自己的手掌。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父亲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大夫一直拧着眉头,收回了搭脉的手指,心里一阵心惊,却也不知是何人敢对这堂堂将军的女儿用了以血换血的法子,如今是油尽灯枯了,终究摇了摇头道:“令千金,怕是命不久矣,早些准备后事吧!”
阿碧闻言一下哭了起来,父亲也似被定住了一般,没了话语。
我看着大夫收着自己的东西,问道:“我还能活几天?”
大夫愣了愣,看着我还是说出了那个数字。
三天,我顶多还能活三天……
良久,父亲坐回我的床边。我看见他的两鬓竟也长了些许的白发,他曾是娘亲的梦,也是他亲手打碎了娘亲的梦。
“阿黎,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父亲的声音有些喑哑,或许只是为了烘托出生离死别的氛围。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悲痛万分的父亲,缓缓开口道:“死前我想参加如初的婚礼”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