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凤凰

“小璃，你不要再傻了，终南山的仙果是好，但是那些臭道士可不是吃白饭的。”桃花妖着急地摇着花枝，粉色的花瓣落了小璃一身，白色的皮毛上满满的花香。小璃蹭蹭两下爬上树，“可是卫水说如果有终南山的仙果他就可以再提高两个阶段，不是一个，是两个哦。”她天真地描绘着未来的样子。这样的话卫水就可以每天变成人的样子陪我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一个时辰不到。

“他自己不好好修炼，每天让你去到处采果子……”桃花妖气得上下翻飞。“啊，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喜欢卫水……”小璃摇摇晃晃地走了，花妖看得心疼。估计是上回去青城受的伤，也可能是上回天山，或者是上上回……啊，记不清记不清，太多了，这个笨笨的小璃。

“卫水，这次的终南山很远哦，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快回来的。”小璃迈着碎碎的步子，脚上的铃铛碎碎地响。卫水是只火红的凤凰，他傲慢地抬头，随意地点了点。继续在树上趴下。“卫水，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啊，不然我会想你的。”他垂下一只翅膀摸摸她的头，“乖，等我吃了果子我就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南海玩。”她乖巧地点点头，慢慢走远，一步一回头，银铃碎碎响。

“卫水，那小狐狸可真乖。”一只鹰停在树枝上。“是啊，多亏了她，我少用了多少功夫修炼到现在这个境界。”他微笑着回头。“你也太坏了。”鹰笑答。卫水撇了撇嘴角“她不是说喜欢我吗？你情我愿的多好。哪算骗。”风吹过树丛。

不远处的小璃的耳朵动了动，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久久，她才挪动着脚步。绿色漫天的草，白色的狐狸，跑成一条白线消失不见。

一天过去。耳边终于清静了。

两天过去。宁静的日子真舒心。

三天过去。没有那只狐狸真的安静不少。

四天过去。那只狐狸怎么还不回来。

五天过去。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么久。

六天过去。她回来了这次一定带她去玩，绝对不敷衍她了。

七天过去。奇怪，那里真的那么远吗？

“小璃别闹……”他鼻头有些痒，一定是狐狸又拿狗尾巴草逗他了。他睁眼，一枚蒲公英黏在鼻子上。他失落地摘掉。

一个小璃，两个小璃，三个小璃……他数着树上的苹果。

他又去了初次遇见她的地方看了看，白色的狐狸，远方的竹林，他恰好路过那条河。狐狸淘气爬竹子掉水了，他化了人拎她起来后又变成了怕水的凤凰。

他去看了她第一次化为人形的山崖，可爱小巧的少女羞涩地对着他笑。他也忍不住笑了。突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风头烈烈作响

他回到了原来的树边，小璃说喜欢自己人形模样，说给自己找仙果的树边。他想了想，有些不对劲。肯定不会这么久不回来。

一只硕大的隐形纸鹤落在他面前。他愣了一下接住。一串银色的铃铛，是他送给她，为了提醒她出现在自己身边，以免被她的小动作吓到。上面留了不少的血，干涸了许多日的模样。他惊讶地抓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从纸鹤上滚到地面的发着绿光的果子。

卫水在树下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更无法想象，以后看不到那只狐狸该怎么办。终南山。对，终南山。可是，终南山在哪里？

光阴总是比想象得跑得快。

后来，这棵树下多了块墓碑，一只好看的凤凰常年在守候。

桃花妖奇怪地看着自己树下的白色狐狸“你不去看看那只鸟吗？”狐狸摇了摇头，她太累了，这次损了太多修为，估计几百年内都化不成人形了。而卫水有了那个仙果以后，估计也不会再需要她了。她低下脑袋，沉沉入睡，带着一身疲惫。失去意识时小璃想着，离开你，是我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小璃有些想念，那只凤凰，不管好不好，她还是想回去看看。她告别了花妖出发了。

那棵硕大的树，葱绿得好看，是这座山头最大最古老的树了。上面栖息着一只凤凰，而树下是一座小小的墓碑。刻着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卫水肯定很喜欢这棵树，这是方圆十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所以连自己的墓碑在这里都没事。

她远远得看了会儿，就离开了。那只凤凰睡得正香，阳光很好。

曾经守着那棵树的时光达上百年，以致于她到现在才发现有这样的地方，在离大树不远的地方，有一棵特别好吃的枣树。她日日流连，没想到终于碰到了卫水。

他激动地抱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她没有回答，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卫水见她无动于衷，慢慢冷静下来看她，这只白狐狸似乎和小璃有些不同，至少眼角没有这么大一块伤疤，小璃的毛发一向光滑软软。还有什么特征来着？卫水想不起两百年前小璃离开时的模样。原来自己没有认真仔细看过她。

“小璃，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卫水有些颤抖地说道。

小狐狸没有开口。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盯得他发凉，她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他只能眼睁睁看她一步一拐地走远，小璃喜欢碎碎小跑，而不是这样慢吞吞地走。

后来他一直寻找，终于发现那只白狐狸喜欢去的地方是不远处的枣树边。小璃喜欢吃枣子吗？不知道，她原来似乎没有吃过枣子。那她原来喜欢吃什么？仙果？那是自己喜欢的，他黯然。树上砸了颗果子下来，他伸手接住，高兴地抬头，小璃最喜欢把东西分给他了。隐隐约约有个声音传进脑袋，把枣子还给我。原来，这还是只不会说话的狐狸，只能用传音术，小璃的修为远远超过了自己，她不是她。

他还是忍不住日日出现在枣树边等待那只狐狸。那只狐狸和小璃真的不一样，很不一样。不一样到让人讨厌。安安静静，一点都不活泼可爱，

她会说，你戴的铃铛好吵，把它丢了吧。他气得差点拿果子砸她。

她会说，你好烦，能不能不要来这里。他有些失落。

她会说，天天小璃小璃，小璃是什么东西。他怒气冲冲地瞪她，回道“什么东西，跟你一样是只臭狐狸。”她没有回话，只是开心地吃着枣子。他有些后悔。

那一天。他又梦到了小璃化为人形的模样，越走越远，他怎么也留不住。他狂躁地睁眼，从树上跌落。漫天的绿草里夹杂着一点白色的身影。小璃，他追过去，惊喜万分。那只狐狸冷冷抬眼，“她死了那么久了，别拿我和死了的东西比。”我想念你，只是想念而已，并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

卫水轻易地把它击倒在地，许是过于气愤，忘记了控制力道。她吐了口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开口说了句“卫水你穿橘黄色真丑。”他显然听到了。瞠目欲裂，红着眼睛看她，说，“你以为你自己很美吗？看看你这满身的伤疤，小璃如果长成你这样，我早就离开她了。”我卫水，只是把你当作她的替身。

她伸爪子摸了一下自己眼角硕大的伤疤。默默地离开。白色的狐狸，消失在草丛。

等他冷静下来以后，突然震惊地想起，刚才那只狐狸开口说话了。她说“卫水你穿橘黄色真丑。”分明是小璃的声音。可是不是小璃说过自己穿这个颜色最好看的吗？为什么？小璃……小璃……她就是小璃啊……

只是后来，那只狐狸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在树边等了一年又一年。

凤凰变得越来越颓废。他又把小璃弄丢了。口是心非的他，又把小璃弄丢了。以前不管自己说多难听的话，小璃总是眯着眼睛对他笑，一副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模样。她说，卫水是好人。

救过你的就是好人吗？你这个小笨蛋。

他回想起小璃后来回来时那满身的伤疤，为什么法力高强的她会留下疤痕，甚至多得让人害怕。而自己却借机说了这些话。

再次发现小璃是许多年后，在那片竹林的水边。她高兴地在水里刨着，慢慢悠悠上岸。他想，如果不是上一回她说了话，这次被他看见，肯定又加深了一层她绝对不是小璃的想法。小璃在三百多年前的卫水救上来时才发现他也怕水，后来她偷偷学会了游泳。也不算偷偷，因为那时候的卫水根本不会在意小璃的事情。

他抓住她，她疑惑抬头。“卫水，干什么？”她没有再逃避。

湿漉漉的毛发，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也许是因为这块疤吧，大到覆盖了她半个狐狸脸。

“小璃……”

“放开我，我要回去了。”小璃挣开他。没想到轻易就挣脱了，卫水可不是那种能让人轻易脱身的人。因为我并不是你所在意的人，所以可以轻易放手。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伤疤，小璃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再看他。

她转身走了。卫水，希望下次不要再遇到你。这座山这么大，为什么总是遇到你。

扑通一声，刚走出竹林的小璃顿了一下。那只凤凰怕水啊。她一步一拐地回去。

在水里，他紧紧地搂着她。白色的皮毛沾了水，让人有些发冷。“小璃，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错了。”从来不会道歉的卫水这么狼狈，这么卑微。她心疼得落泪。“可是卫水，我配不上你了啊。”

卫水看着一片蓝光过后，一个白衣少女，风华绝代，她长大了一些，身量高到了他的胸膛。只是，所有的美貌，都止在了她左眼角铺满半张脸的疤痕上。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世界安静得让人害怕。

可是卫水，我连唯一配得上你的容颜，也毁了。我没有勇气，在待在这样的你身旁。

小璃想挣扎。没想到被他抱得更紧，“是我害的……只要你不要离开我，什么都没关系。”我真的害怕再回到找不到你的日子。配不上是吗？他拾起岸边的石子往自己脸上……

“不要，卫水……”她推掉那块尖锐的石头以后，又变成了狐狸，以她现在的法力，连化成人半柱香的时间都做不到。

卫水没有在意，只是搂着她不肯放手，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肯放手。果然，这才是他啊。小璃无奈地笑了。

小璃，我们去南海好不好，那里有你最喜欢的竹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