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月萝
“月萝,你还在这做什么?”青石桥头一个路过的人问着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她微微抬起伞对那人摇摇头。
今天也没有等到他。雨,轻轻下,湿漉漉的地面通往巷子深处的人家。她将伞收起搁在门槛边,抖了抖袖子上的雨水。母亲看到她进来,叹了口气,“明日都要成亲的人了,别再去等那个男人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她点点头“这次我不会再逃了。”为了那个男人已经逃了三次婚,况且这回是青梅竹马的大哥哥,怎么逃?再逃,真的不会再有人要她了。我等了你约定期限之外的两年,就当当年我们相遇相处两个月的偿还吧。想不到那么深的爱恋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非你不可的我,也会害怕时光的老去,从此孤独一生。舍不得离我太远的人,没想到竟然一去,没有回头。
时光仿佛还停留在那年夏天,知了很吵,岁月安好。
她穿上那身红色嫁衣,发上挂了只流苏。模糊不清的铜镜里有些看不分明。她回头看着那个守着自己的高瘦男人“阿哥,我不跑,我再去桥头看一看可以吗?”那男人起先不肯,但是见她哭成这样,实在有些不忍心。“我陪你去。”
她在桥边等了片刻,风有些大,许多柳条被吹到她面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上一个时辰。旁边默默守着自己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她的举动。她笑笑,昨夜真的哭了很久很久,现在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她主动牵起身旁人的手,准备回去。风实在太大,眼角被柳条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疼得她落下泪来。
在她转身的时候,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终于放下了你。至。
至隐隐约约想起,自己似乎以前来过这个小镇,古老的巷子,栀子花香的味道很熟悉。他无神地往前走去。旁边的女子拉住他。“至,慢点,我跟不上了。”他拍拍妻子的手,“我刚才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他激动地往前跑,无奈被妻子拉得紧紧的。“你看,都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说来你以前画过的地方去看看,你就不会想起来。”他没有听进妻子的唠叨,只是想往那条桥走去,刚才有个女人的背影很眼熟。
等他走到那里时,哪里有什么红衣男女。他妻子摇了摇他的袖子“至,你刚才看错了吧?”他看着随风飘荡的柳条。为什么会想不起呢?当年的车祸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这是什么?”妻子看到桥上有只流苏,蓝得有些发旧,小巧可爱。她好奇地拾起。他一把抢走,力量大得吓人。
他突然间想起,像海水扑涌而来一般的记忆。那年那个女孩子,白色衣裙,栀子花一般的女孩子。自己写生时约定终生的女子。怎么会!怎么会!我谁都没有忘记,独独忘记了你。
“我的那些画呢?”他回头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妻子。“至……奶奶让我烧了……”他后退了几步,青石板嗒嗒作响。
原来那年,奶奶假装病危让自己赶回去,没想到自己出了车祸。
他有满室的画,却独独少了那个她的画。
他仔细一回想,他跟她说一个月后一定会回来,现在?现在?他慌乱地想着,好像是两年多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她家的方向,拼命在疼得天翻地覆的脑袋里理清楚思路。是的,这边,这条路,转弯,右边……
他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恰逢吉时,“一拜天地……”
……
他抱了丝希望,那个弯腰的女人绝对不是她。
“二拜高堂……”
……
风也没有扬起她的盖头。他手心都是汗。
“至,你等等我啊。”妻子喘着气,扒着他的手臂。那个鞠躬的女人突然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掀开盖头往门口看去。
他和她同时的绝望。她嘴唇抖了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望了望自己眼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又回头对着门口的那个迟来的人轻轻笑了一下。鞠下了第三个躬,弯腰的同时,她也听到了自己身旁的男人松了口气。
“至,那个新娘好美,美得像花一样……”妻子天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至,你怎么哭了……”
门内欢天喜地,没有人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一片喜庆的红。门外,另一个世界,一个奇怪的男人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