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尖利的电话铃声将林绮霄吵醒，她把头埋在抱枕里，一只手摸索着接起了电话。
“喂……”
“喂小七，不是让你给我发短信吗？怎么没发？我刚打你手机还关机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四姑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四姑……”听到亲人的声音，她又有些想哭了。
吸了吸鼻子，她从沙发上坐起，“你别担心了，没什么事。昨晚上手机没电关机了，我看时间太晚就没发。”
“是这样啊，哎呀，害我白担心一场。”
“好啦好啦，四姑，你看我好不容易放假，你这么早就把我叫醒了。”林绮霄扯着嘴角说道。
“行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再睡会吧。记得要吃早饭啊！”
“嗯，拜拜。”
放下听筒，林绮霄环着双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家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一切显得平静安详。昨晚那些事好像只是个梦一样，但身上的伤却证实了它们的确发生过。
一想起昨晚的事，林绮霄才反应过来她的救命恩人还在卧室里睡着呢。她跑到卧室，又查看了一下这人的情况。
这人呼吸平缓的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似乎是没什么危险的，可就是叫不醒。林绮霄考虑着要不要送他去医院，转身到卫生间洗漱去了。
刷完牙，她撩起衣服照着镜子看背后的伤。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稍微动动就疼得要命，所幸没有什么出血的伤口。她放下衣服，撑着洗漱台，伸手摸了摸还有些肿的脸颊。然后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憋着气浇了快一分钟，她猛地抬头大口呼吸。愤怒委屈交杂的情绪随着一次次深呼吸舒缓了些。
林绮霄扯下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又走进了卧室，床上的人还是安静地躺着。她突然想到这人不会是摔成植物人了吧？就算不是，在她家躺着不吃不喝早晚也得饿死。
果然还是得送医院去。
说干就干，林绮霄随手把毛巾搭在书桌上，伸手扶住这人肩膀将他拉了起来。她坐在床沿，这人的头靠着她的肩膀，她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一发力，把人从床上扶了起来。但是林绮霄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又摔了下去。
虽说这人挺轻的，但他昏迷着林绮霄总也扶不起来。她抓抓头，弄不懂自己昨晚是怎么把人扛回来的了。
扶了几次都没扶起来，这人头发散乱的斜躺在床上，宽大的长袍更加凌乱了，露出胸前的一片肌肤。林绮霄尴尬地轻咳一声，帮他把衣服拉好。
未料，这人猛地伸手扣住林绮霄的手腕，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扼住她的喉咙将她压在床上。
林绮霄挣扎着，还以为自己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眼角不禁渗出了泪水。
这人低头靠近她，半阖的双眼还有些迷蒙，喉中发出警告的低吼。
“放……开……我！”林绮霄被掐得翻白眼，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这人的手一震，立刻松开。他眼神渐渐聚焦，定定地看着林绮霄的脸，嘴里低低叫了一声：“小七？”
林绮霄一把推开他，撑着床沿喘气，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对不起，是我太戒备了。”这人伸出手搭上林绮霄的肩膀，却被她一把甩开。
林绮霄擦掉眼角的泪水，抬眼去看他，就见这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没关系……”林绮霄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又看他这副无害的样子，也就不再害怕了。
她摸着脖子，问道：“你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没有。”
这人答完，两人都无话了。沉默一会，林绮霄又问道：“要不，我们先吃早饭吧？”
“好。”这人点点头答道。
林绮霄下了两碗面条，递给这人一碗。这人接过面，沉默地吃着，动作说不上的自然优雅。一缕发丝垂下，险些掉到碗里，林绮霄伸手接住帮他撂倒了背后。他动作一顿，没说什么。
“昨晚，谢谢你了。”林绮霄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说道。
“不用谢。”这人低低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林绮霄放下碗，没什么胃口。
这人闻言猛然抬头，“你不记得我了？”
“我们……认识吗？”林绮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长发美男，如果认识她肯定记得的。
“小七……”他震惊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你真的认识我啊？”
“小七”这个称呼只有好友和亲戚才这么叫她，难道这人是她的什么旧友？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太久没见，我有些不大记得了。”林绮霄歉然一笑道。
“不，不是不记得了，你根本不认识我。”这人看着林绮霄的眼睛，苦笑着摇头，然后看着林绮霄，“我叫鸿蒙……姓齐。”
小七的眼神告诉他，他于她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知是不是那些神仙故意为之，不过，这样倒也好，不然反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林绮霄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弱弱地回道：“齐先生你好……”
齐鸿蒙有些困惑地看林绮霄，不懂为什么她要叫他“先生”。
“齐先生你家在哪儿呢？用不用我送你回去？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林绮霄恳切地问。
“我家……在不周山。你不必报答我，本就是我欠你的……”
“啊？”
不周山？那不是传说中共工撞坏的那座吗？而且，他自己不是都说她不认识他的吗，那为什么会是欠她的？林绮霄被他说得脑子晕晕乎乎的，最后只发出了个疑惑的单音。
“快吃吧。”齐鸿蒙放下碗提醒林绮霄。
“啊？哦。”林绮霄回过神抱起碗挑挑拣拣的吃起来，余光却不停地瞟着身旁的齐鸿蒙。
他端坐着看林绮霄吃面，眼底尽是温柔。看到林绮霄脸上还有点红的印子，他抬了抬手却没敢去碰。林绮霄把满脑子的疑问和着面一块吃了下去，迅速的收拾了碗。
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齐鸿蒙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电话。觉察到她出来，他抬头对她一笑。
此时，刚刚遮住太阳的浓云正好移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中随着他的笑容明亮起来。
林绮霄看得有些呆了，随即微红着脸轻咳一声，转过头去。齐鸿蒙见她这样，低低笑了一声，不再看她。
“我恐怕，要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他说得自然，却让人拒绝不了。
林绮霄皱眉思考了一下，咬咬下唇，“好。”
她在想，齐鸿蒙会不会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如果不是，那他说不定就是精神上有些问题。不是骂人，这是她仅能想到的两个理由了。毕竟，他的穿着和行为真的很怪异。
但不管是哪个，他救了她，这是事实，他要是没有地方可去，她收留他也是应该的。
“谢谢。”
“啊，不用。”林绮霄摇摇头，“既然要住下，还是先收拾收拾吧。”
齐鸿蒙低头看自己这一身与林绮霄完全不同的衣物，答道：“好。”
领着齐鸿蒙进了卫生间，拿出新的洗漱用品，林绮霄发现他居然不会用水龙头等一切现代人都该会的东西。一一教过之后，林绮霄倚着门框问道：“你不会是穿越来的吧？”
“穿越？”齐鸿蒙嘴里塞着牙刷，疑惑的重复。
“啊，没什么，我乱问的，你洗完澡我们出去买菜吧，顺便帮你买两身衣服。”林绮霄摆摆手退出卫生间，跑回卧室。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故意买的大号当睡衣的t恤和一条因为大了许多而藏在深处的运动裤，然后抱着衣服在卫生间门口对齐鸿蒙喊：“衣服我放门外凳子上了，我去楼下买些东西，你先洗着。”
不等齐鸿蒙回答，林绮霄拿起钥匙钱包就出了门。
齐鸿蒙低头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倾泄而下，在眼睫，鼻尖和下巴上汇聚成水流，湿透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头和两腮上。热水肆意的在肌肤上流淌，一室暖雾。
听到林绮霄出门的声音，他抬起手，热水蓄在手心里，波光让掌心的咒印显得有些扭曲。他五指微屈发力，掌心的水开始逐渐蒸发，之后再流入掌心的水也在接触到咒印时立刻蒸发。
随着掌心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齐鸿蒙眉头深锁，手开始有些颤抖。他掌心冒出丝丝青烟，最终手猛地握拳收回了想要冲破咒印的法力。
他叹口气，翻手召出一柄剑来，用指腹摩挲着剑身，扯了扯嘴角道：“幸好你已经融入我元神了。”
门口响起开门声，齐鸿蒙挥手收起剑，专心洗澡。
林绮霄到楼下商店不是为了买别的，正是男士内裤。因为不知道齐鸿蒙的尺寸她红着脸跟商店老板结结巴巴地形容了半天，最后买了条凑合的。
这辈子的脸都快丢尽了。
关上门，她的两颊还在发烫，把袋子放到卫生间门口，就跑到沙发上将电视打开，还把声音开得大大的，抱着抱枕认真地看卖药广告。
也不知道齐鸿蒙是什么时候把衣服拿进去的了，卖药广告播了两遍以后他就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刚一出卫生间的门，他看了看从头发上滴到地板上的水滴，顿了顿，又退了回去。
林绮霄本来心思就没在电视上，齐鸿蒙一出来她就看着他。T恤还算合身，运动裤有些短了，不去计较的话也凑合。
见他退回去，林绮霄问道：“怎么了？”
“我等头发干了再出去。”齐鸿蒙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形成天然混响缥缈的传了出来。
林绮霄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立刻找来电吹风，跑进卫生间。
齐鸿蒙头发湿哒哒的披在背后，时不时地滴下来些水来，他正要拿毛巾擦头发。林绮霄一边拿过毛巾包住他的头发一边说道：“没关系，出来吹干就行了。”
她将齐鸿蒙推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吹风对着他一阵猛吹。她学着发廊里的各种英文名老师那样，手在长发间穿插摇晃，带得齐鸿蒙上身也跟着前后左右的晃动。
电吹风的声音很嘈杂，电视上还在播卖药广告，不过听不见旁白激情澎湃的解说了。
林绮霄在齐鸿蒙背后使小坏，用吹风将他的长发吹得扬起，跟一根根天线似的。她无声地笑着，他略有些察觉，微微转头疑惑地看她。她立刻装作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等他转回头去，又偷偷笑了。
吹完头发，林绮霄顺手梳了梳齐鸿蒙及腰的墨发，不由得赞叹，这发质，早上起来手一抹就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