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船舫】
船纺小阁起琴弦,水波涟涟,情思绵绵。
新柳垂芽,枝蔓疏影横斜,条条飘逸如少女髫发。水波映月,粼光左右摇曳,轻语诉着心言。河心一点,似如静世的源;悠悠古琴微底泣,弦声未散孤单寂敛。
“小姐,听旁人议论东山一决…好像是语天歌语大侠败了!”舫外灰发素衣的家奴一语未落却听得双色团荷挂帘之内一声惊弦。线断回缠,那一下像打在心尖软肉,疼得真切。河心默然静寂,舫外俗华欲远、尘世欲纤。蒙云拥月,好似一方细纱锦绢轻拭脸。
舫阁斜侧一丝慵懒,鹅绒柔被勾描出玲珑曲线,流媚双目,眼角薄光一点,泣痕隐约。樱口瑶鼻,两弯梨涡弱隐腮边。紫衫轻纱淡点绣着细绸得束衣。嘴角噙着一缕笑意,如案上铜兽吐出的青烟、逝远;细兰指捻着断弦,强装欢笑,低语道:“这冤家又要失约了。”
曲再起,残音断断续,清泪点点吻在香案边缘。琴音初轻柔,相随铮铮骨朵秀指急拨,香炉烟影絮散,音更乱。
舫外家奴低头不多言,远望映涟河岸灯火,同思天外一曲歌。
在此时,竹舟小辇,长篙戏水,缓缓近。船上青衣入的繁华出的尘,俗迹满满却依旧悠闲来去不屈牵绊。临船舫停行,恰舫阁声落,水伴余音缓缓散……
船上家奴见来人,色微疑,苍面沉思皱起岁月划痕。
“何人?”帘后出声,音若新月雏燕,可归惊鸿雅跃。静一刻,方听得回答:“郎无忧。”
字随音转,音随水淡,夜微冷,风拂过,涟漪渐起。
那家奴眯着双眼,面露怒嗔,身前斜,相似捕食凶虎,“便是你害的语天歌?”音嘶噎,如去年寒天未化的雪。
无忧衣袂飘摇,双手背在身后,月辉偏爱独光照着那袭俊影,洁光泛的莹色,映着那嘴角拈的笑更浓。目转柔情,似是略过阻隔看着舫内倾城绝伦的美艳。
风若停,水若静。
良久,
一声轻轻叹,些许苦,些许无奈。“你走吧……”
“他要做的事我都随他,既然认准一个江湖人便早绝了后悔。”
无忧未动,月下影单恍萧瑟,笑渐不见。
“换弦。”
“是。”家奴回身一刻留一眼,三分怒七分漠然。入舫微刻便出,断弦两根轻抬手浮落无忧
身前水面。低头观一眼沉落的水纹线,轻动唇,“名满南朝的琴师竟然甘愿成为他人换弦的
仆。”音不惊也非叹,只待岁月转换倏然触感。
“星余璨,月来便隐了。”音落,舫内倩影微动。
铮铮磕,似飞马踏着云河;叮叮拈,若金珠砸响玉盘。起落回展,如烟缕渲染心魂。
月痴、云痴、水痴、人也听痴了。
汴河岸边骤停戚,唯听河心声飘羽。弦缠在心底,音转在泪里。
良久,一双玉葱芊秀手压着颤魂的婧丝弦,余音抽去,四处起叹息。白发老者思去年离世的旧爱,青头书生愁日后不定的前路。眼角皆泛光,恍若银河落人间。
“还不走?”一声低语竟似传遍汴梁,城人齐重复:“还不走?”
无忧微怔,随后忽然大笑,提身踏水飘然离去,舫阁单映月,墨点点,一副写意卷。
抚琴者谁?
四季如兰,绽琴音澜,拨颤江山。一丝慵懒,看繁华,戏谑笑颜。
音澜的绕梁古琴天下无二,拨弦技艺天下莫与。当年南国琴师慕容雪千里而来,只听一曲《恋花》便甘愿留下侍奉左右。慕容雪曾说:“他的琴太干净,而她的琴丝丝拨动岁月人生。”
音澜并非天生的好手,当初学琴可是愚笨之极,只因后遇语天歌,微微女儿心思懵懂,一首《恋花》弹得神韵,才通了灵气。随后遭家族骤变,父亲连坐被斩,流落民间,所以她看的人生比一般人更全也更深。街头一首《汴梁夜》惊扰皇城,皇帝亲自召见,听一曲便要封妃,音澜轻低首,转身离深宫,定在汴河船舫。河心静地,从此无人随意靠近,偶然轻飘弦音更似天外仙乐。
街市熙攘繁华,白马踏着嘀嗒的脆步跟随身后。人影泉涌,好似一群游远的丁鱼随世界缓缓后退。脚步轻探依旧掂着悠闲,但嘴角那抹笑却略僵了!
天歌说:“我能送的都给你。”于是、那一招,干将回斩,断了身后一枝桃花瓣,莫邪光闪,溅起殷红的血。 无忧差异抬头望着借走自己独有的那份浅笑得脸,天歌此时笑的比自己还悠闲,
“为什么?”无忧眼睛皱起疑惑,天歌嘴角微微颤,似是疼的,依旧艰难笑,几缕鲜红绽开嘴边,欲笑欲深,轻描淡写的一句:“我倦了!”
我倦了,轻描淡写的一句比任何都坚决。
或许你习惯了江湖,或许你明白残忍和多情,也许你真的读懂了人生,可是你终不能把握得住自己依旧跳动的心。
天歌大笑,引的伤口血更多,笑声变成咳,撕心裂肺的咳。“咳咳…咳咳,哈哈…我叫语天歌,一生走遍大江南北,足踏三万余里,斩杀大恶过百,小贼无数、。”天歌大声呼喊,喊的连天也动容了,“可是我厌倦了,当我看到她得第一眼就厌倦了江湖!呵呵…哈哈哈……”
无忧不敢收回莫邪剑,害怕剑回天歌便倒下了,可是天歌却动了,他依旧笑着,左手握着莫邪刃,缓缓抽出,血液陪伴涌出,洒在青衫一抹红梅点。
“若可选择我情愿从没有再世间来过…”
轻风追逐斜阳,无忧退出回忆,步伐继续,那抹笑轻轻挂起。身前站着一双人儿,前者半抱古琴似如不染俗尘,后者灰发素布却依然不凡。音澜、慕容雪,两人站在那,四周的天地都感觉静了。
漫步上前,无忧问道:“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怎么舍得下凡来了?”
“哼”慕容雪轻哼一声别过头去,音澜不答,问道:“天歌的坟在哪?”
“哈哈…原是这事?江湖人哪来的落地根,一把火了解了。”
听话,音澜胸前微微起伏,似是压着心头疼,“那…总有一把灰吧!”
“这个…别来问我。”
“问谁?”
“问风去……”说完,踏步擦肩,笑依然。白马不懂,沉默跟随。
身后,音澜身未动,两行泪如泉,划过如画脸颊。砸在汴梁大街,砸在无忧心尖。
无忧笑隐苦,世间事谁能全了得?
“小姐……”慕容雪轻问一句,音澜手背拭泪,浅笑道:“我没事,慕容叔,我想抚琴。”
慕容雪看着音澜小脸哭的梨花带雨,轻轻点头,呢一句:“好。”掌琴街边,音澜十指跳起不曾见过的舞,唇微动,唱起不曾听过的曲。世人只知汴梁有琴仙却不知还有一个曲仙。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幕,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海燕双来归画栋。帘影无风,花影频移动。半醉腾腾春睡重、绿鬟堆枕香云拥。翠被双盘金缕梦。忆得前春,有个人人共。花里黄莺时一弄。日斜惊起相思梦。”
音婉转,弦轻柔。如唉如泣。
“走吧,慕容叔。”
“去哪?”
“苏州清湖比汴河更静。”
不知何时路人音声醒来,抚琴之人却早不见了。茶旗轻摇,沸水飘烟,铜壶‘呜呜‘声似苦似笑。一缕光来了又去了,一阵风去了又舍不得的回来。万物来来往往,人流涌动,哭着笑着相互告别。可是谁在谁的背后转身凝望,等待你一句:回来。等待你一句不舍的劝,等待你一个不舍的抱,是什么阻止我们,明明还爱着却不愿去转身,那怕明知道你微微侧头她或者他都会舍不得走。
“小宝,给二叔在添一杯。”
“诶,好!”
“小宝真乖,不像我家娃老是闹着。”
“呵呵……”
茶棚人集,一壶茶一盘点心,三朋两友攀谈嬉笑,享受生活的赐予。茶热如情,茶凉如离,杯满杯空,余留回味甘苦自品。
“走了……”铜钱敲的桌面叮当响,起身走人。
“回见。”
“小宝,拾了桌面。”
“诶,好。”
白马停驻街边,观远茶棚,人来人去,心微笑,嘴微翘。依一身影忙碌生活安逸。
“丫头,日后再见希望一切依旧,依一,呵呵,人若能依一该多好。”
缓转身,断了一场未开始的梦。
宁依一轻看一眼街边,恰望见那一袭昨夜缠梦里的人儿,身定,直望着,不语。
俊模样,莫不是、你是我人生一场梦,只是一场似花的梦。
“妮子,”
“唉……”
“起水,沏茶。”
“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