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相别】
既定心思再无更改,年后簪露赶着今天与醉春楼结了银子不愿前去奏曲。看着老鸨既是责怪又是惋惜多送的二两银子,到让自个恍惚一刻觉得其实她也不算太坏!
临了一句告别更让簪露差点泪落,她说:“傻孩子,大家都是苦命人,若有别的选择谁愿意糟蹋自己!全都是在世界夹缝苟且的人物,各自珍重吧……”
“簪露,莫再回来了~”楼栏之内,红红绿绿锦帕飞舞,为冷酷世界虚添点彩。
未曾后悔、未曾彷徨,轻挥手臂便是永别,红尘世界各自祝愿。簪露脚步轻踏悠然快意渐渐离去。目转四周,溜达在街面拥挤人群之中,让繁华喧嚣洗清昨日留痕,路上偶遇琴仙宅中管事老仆也不再刻意躲避反是落落大方错肩而行。
随后进入一家每每路过都要羡慕多少回的高门衣店,凭仗三四年月积下的银钱为自己置办一身鲜亮行头,薄纱淡绒映着一件红染短褂,不知由来的白锦束衣光华如羽,一对涟纹长裤掩着一双虎头布靴,肩斜细带挂着一方同样可爱样式布包,都是小丫头期盼不知多久的物件。
初入深巷老院,院中老少皆诧异侧目而望,心思道:街面哪家顽皮姑娘竟耍到这出避地!洗衣二婶更是怯怯寻问:“这位俏小姐您找谁?”
簪露‘咯咯’清脆笑声,如城外孤寺檐头风铃晃动,喜笑道:“二婶,我是簪露!”
“簪露?”观者先是惊讶,待看清真是院中那位熟悉丫头便归与一片欢喜。
“哎呀,真是簪露啊~”
“我就说着丫头长的俊俏,这般打扮像极了闺阁深养的富贵小姐!”
“姐姐,你这是啥衣服咋‘嫩’好看?”呆头的三小子正想向前摸珊簪露布包却被婶娘直接拽到一旁,“去去…你这乌鸦爪子还想摸你姐姐的漂亮衣服!”
“嘻嘻,三小子别急,等姐姐攒足了钱也帮你置办一身!”
“真的吗?嗷嗷……”一阵喜悦之极的乱叫闹醒这片世间遗忘角落,破瓦残粱依旧迎不来暖光降临,矮棚之上几处积雪还未化的干净,但细目看去已有浅浅融液顺着裂纹缓缓散去,此处春意来的慢,可终究会来……
凉风无意,掠吻矮檐沉雪。
簪露在这片欢喜声中反倒静下眉头,抬首祈望那道窄窄的苍天,低语请求:“悯世苍天,今日是小女子十六岁生日,记事以来一直未有奢望,今日斗胆期盼来年万般皆好……”
“簪露啊~”扁担轻摇,却是卖早点的三叔回来,“你这身衣服可真是漂亮。”
“三叔今日怎回的这么晚?”簪露寻问。
“溜到城门,说是琴仙家贴出告示,就留下看看,可惜不认字,所以揭下来让你自己读读。”
“三叔把人家贴的告示揭下来了!”
“怎么?不能揭!我又不识字谁知道这规矩…上头写的啥?”
“咋了丫头?”
簪露神色愣了半刻,忽然抓住三叔衣袖,大喊道:“琴仙招学了,又要招学了!”
“真的!这可是好事,我家丫头弹琴这般好一定能被选上……”
“哪有的事,三叔,咱们这可上不起学,我就趁这机会问个事看看能不能去做个丫鬟也就满足了。”
“呵呵,高兴过头倒把这事忘了…也对,不想那些富人梦!丫鬟就丫鬟,当丫鬟我家簪露也是最棒的!”
笑观三叔的尴尬模样,簪露忽然在想若让此处换成金碧的高楼亭廊还能不能存在这份相依融洽!然而这份念头又立刻否绝,若真是进得辉煌堂厦谁还在意是否这般融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