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
第三天。
“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
“……归南亭。”
歌声被人从中截断,严涯张口低问了一个“谁”字,又蹙眉化作了无声叹息。
“是你吧,齐瑠?”
笑着步上了台阶,透过门窗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问:“怎么,不欢迎?”
“没有。”
依旧是那淡得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齐瑠说:“听你的语气可不像在说没有。”
屋里没有声音。
齐瑠又说:“你怎不说话了?亏我特意过来的。”
听他这么一问,严涯才恍然惊醒他只是在这里借宿,并不会就此长住。
她若有所思的问:“你……要走了么?”
齐瑠一笑,答她:“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严涯问他:“你来这里是有事?”
“有些许的小事。”
“这里是那?我指的是什么城市。”
听出她话里试探的意味,齐瑠挑眉,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你不知道这是哪?”
齐瑠给严涯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感受得到门外的人满满的防备,那防备竟比她这个被关起来的人更甚。
可她弄不懂,齐瑠既然说不认识陆越两家的人,那么告诉了她又何妨?偏偏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所以对门外的这个人,严涯既说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是讨厌。
“……”
低笑了一声,齐瑠道:“好吧。我明白你不知道这是那了。”
“你为什么又来了?”
“无聊罢了。”
“你什么时候要走?”
又回到她最初的问题上,齐瑠嘴角挂起冰冷的笑容,他猜想她心里许是着急了。
她,的确算是齐瑠以往不曾见过的那类女子。聪明清醒。她心底应该知道。他若离了这里,让她离开的机会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所以她害怕他的离开吧?所以,她会极力留住他吗?
收回仰望着天空的目光,他觉得好不容易被她挑起的兴趣又回到了无聊的层面。说白了,她虽然聪明清醒却也与世人毫无两样吧。
“就这几日了吧。”
淡淡应了一句,伸手撑着懒腰,他抬脚正准备步下阶梯。
“这样啊……”
似乎是很伤脑筋的声音。
“那么,如果,我说如果……”
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台阶。他在想她究竟要说的如果是什么?
“你离开前还会再来的话,能带一些纸笔,或者是书给我吗。”
她想说的,只是如此?
“若你觉得麻烦则算了。”
他还没有应声,她怎么就知道他会觉得麻烦?
人已经走到台阶之外,齐瑠停下步子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里的光线很充足,所以她想要的只是这些么?
因为她已经看穿了,不论她如何求他,他都就不会帮助她的心?
齐瑠久久的沉默,让严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拖着腰间的锁链她停在靠近门口处,眯眼迎着光线想看清楚门外,可除了一片朦胧,她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她觉得门外已经没有人,就在她又轻轻的叹息出声时,看着天空发了会呆的齐瑠这才应了一句:
“不麻烦。”
说完他又似想起什么对她说:“如果我还过来的话,就带给你吧。”
言罢他抬脚离了院落。
知道冷清的院子,只剩她独自一人了,嘴角泛开的苦笑像一朵枯涩又黯淡的花,她低低哼了两句,又开始唱了起来。
“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归南亭。屈指西风换流年,只恐流光暗偷换。怨道无情误青丝,青丝隔夜覆成霜…”
第四天。
“我要怎么把书给你?”
敲门的声音,将她从寂静的绝望中拉回。啊了一声才意识到是他来了。
她停在门口。
“你使劲的推门,门口的缝隙应该足够你将书塞进来。”
齐瑠闻言,皱起了眉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锁链紧系的大门。
最后选择如她所愿的推门,将书本塞了进去,虽然只是一刹那,透过那微小的缝隙,仓促中他仿佛看见一张苍白又脆弱的脸。
里面的人拿到书立马就翻阅起来,齐瑠停在门口只听见门里传来的翻书声,一页一页被翻过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极了她渴望挣脱牢笼的嘶声。
发呆间,一丝不易察觉,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的笑声飘进他耳中。
他问:“笑什么?”
她也问:“你见过爱看兵书的女子吗?”
他答:“见过。”
他说得很认真,与平日的轻佻不一样。她笑了笑,于是告诉他:“你见过的这些女子,只怕不是心系在你,就是当真爱了这些高深玄妙的阵法军威了。”
放开眉头,他也笑了起来。
她的意思是,那些女子莫不是因为爱慕他,所以才将兵书当作喜爱之物。如果放到一般时候,这高深难懂的阵法与女子无关,更与日常无关,寻常女子对它又何来喜欢之说?
他问:“你不爱看它?”
她理所当然的说:“我不爱看。”
他嘴角勾起笑,道:“既然不喜欢,你可以还给我。”
干笑了两声,严涯回他:“只要有就好了。我现在这般,还在意什么喜好?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拿本兵书给我?难道我看起来像舞刀弄枪的人?”
刚刚门口的那一刹那,他都没瞧仔细她的模样。她究竟像不像舞刀弄枪的人,他又如何会知道?
只是这书出来时就随手带在身边,他横竖没有看,给她,也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我随手拿的。”
哦了一声,屋里的严涯后知后觉的对他道:“谢谢……”
第五天。
“你怎么不唱歌了?”
“你想听我唱歌?”
“还好。”
“我将这还好理解是了。”
“既然你都说是了,我自然不会说它不是。”
“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
“等等。”
“等什么?你不是想听我唱歌吗。”
“你唱来唱去就是这两句,换一个。”
“换个什么?”
“随你。”
她在房里低低笑了起来,就在他不懂她笑什么的时候,她柔着声音告诉他。
“小店只会这两只曲子,大爷若不喜欢,可以去别家。”
瞧她过了没几天,也学会了打趣,齐瑠嗯哼了一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沉默着仰看这天空,而屋里的人则柔着声音将那段他已经十分熟悉的词曲一遍又一遍的哼唱起。
“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归南亭。屈指西风换流年,只恐流光暗偷换。怨道无情误青丝,青丝隔夜覆成霜…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归南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