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孤独

过了正午,歌声照旧又响起。知道叫越严涯的女子日复一日的歌唱,只为了有人能带她离开那个院落。齐瑠在无聊之余,忍不住又来到了她的门外。

屋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到来,幽幽重复着那么几句老词。

“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归南亭。屈指西风换流年,只恐流光暗偷换。怨道无情误青丝,青丝隔夜覆成霜……”

“咳……”

故意咳嗽两声引起严涯的注意,齐瑠在门口的台阶坐下,歌声如他所愿的停住,他听见里面的人出声询问:

“是谁?谁在外面?”

声音一如他最初听见的那般迫切,齐瑠不由一笑,原来她那么渴望着有人来打破这些个锁链,放她从里面出来。

沉着嗓子他认真答了一句:“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严涯没有想到他还会再来,语气中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齐瑠?”

他笑着应了:“没错。”

“……”

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会是那么漫长的沉默,齐瑠还以为她会乐见他的到来,却不想他似乎弄错了。

“你不高兴见到我?”

无聊的仰看着门庭的枯枝,他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里面人的回答,耐心在用完之际,他轻拍着衣摆打算离开。

这时里面才传来一声轻且缓的回答:“不是。”

“不是什么?”

人已经站在台阶上,齐瑠正对着院落出口的门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他在想自己怎么会无聊到来这里打发时间呢?

“见到你来,我没有不高兴。”

“哦”了一声,齐瑠这才转过身子,对着门里面的人问:“那你为什么今天对我,与昨天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严涯陷入沉默。

权当她在想要如何回答自己,齐瑠漫不经心的坐回去。

这里的天空蓝得很纯粹,齐瑠看见白云一朵一朵的从院子上空飘过,他觉得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屋里的人才轻着声音回答了他。

“有不一样么?”

他很肯定的说:“有。”

“如果非要说有,那是因为昨天,我知道你或许能救我出去。而今天,这种可能已变做了不可能。所以我对你,没有了昨天的态度。”

这是一道多么清醒与冷淡的声音,齐瑠像是找到了一丝有趣的事物,看着锁链重重的门窗,他嘴角咧开了无声的微笑。

“你为何这般确定我不是来放你走的?”

“你什么都没有再问。”

不懂她的话,齐瑠问:“什么意思?!”

这时,齐瑠听见屋里有轻微的脚步以及锁链清脆的响声,大抵猜到她正在往门边走来,果然不一会他就听见了她的声音,在院落里变得更清晰,也更冷淡:

“你要是真有放我走的心思,就不会什么都不再问我。你什么都不问我,这只能说明,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放我走的打算。”

原来是这么回事。

齐瑠笑了笑,问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

不似他这般轻松自在心境,严涯忍住苦闷,冷冷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只听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作没听出她是在讽刺,齐瑠笑道:“聪明人既然能窥探到别人的心思,也就该懂得如何去把握与劝说别人。”

他仿佛在暗示着,她求人的态度不够。

嗤笑了一声出来,严涯问他:“所以你想说,我太骄傲了?”

“难道不是如此?”

他答得理所当然。

她却没由来的怒气横生,指甲在强压住怒火时陷入掌心之中,她深深的呼吸,试图让声音冷静下来。

难道说她明知道齐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思会放她出去。他话里的意思是叫她低声下气的去求他,她可能会这么做吗?

她断然做不到这样。她看得足够的明白,门外的青年只不过是寻奇打发时间才误闯到这里。即使机会是那么渺茫,按理她也该尽力去抓住。可知道只是知道,却始终无法做到。

尤其在昨日那么失控的哭诉与绝望之后,她已经做不到再对这个青年充满期待。

因为她如此绝望,绝望到已收敛不住她冷傲的性情。她不会再让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变做软弱,她也不会再求他。

“就算是,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骄傲的被囚禁者,是不讨喜的。”

“……”

听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严涯突然恼怒得不愿意再同这个人说话。

他的语气过于的轻佻,她无法去适应他的说话,更做不到同样变得轻佻与他打着暗话。除却无言以对,可她又不希望他离开。

毕竟被关在这里很久,除了齐瑠,平时送饭与打扫的人没有一个会同她说话。

每一次看见那些装聋作哑的仆人,她就会想起陆居。她有时觉得她一定是在这里被关得太久,久到了就连陆居,竟也能让她想念。

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容。严涯发呆般看着自己满是伤疤的掌心。

屋外的齐瑠不知她陷入了沉思,这次等了许久也不见她的回答,他起身离了院落。

当他背着房门走下台阶,严涯好像知道他要走,这一次没有哭声,没有喝问,也没有挽留,她看着从外面透过窗子照进来的光,只是又孤独的哼起。

“还记否当年,你侬我也侬,后山溪戏水,池鱼两相亲。待如今再寻,我离你不见,春挂枝头谢,月隐两相思”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