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宋

出宋

就如此静静地站在严涯门外许久,到见着屋里的烛光被熄灭,南亭举不起的手还一直停摆的身侧。

夜那么凉,雨水稀疏的落着,瓦片上滴滴的声音,被风吹进檐下的水珠落在南亭的衣服上,他站了许久,直到雨也停了,他终究还是没有敲响她的房门。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退了房间继续赶路,在傅春山与严涯见着南亭两眼的黑眼圈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涯问他:“没睡好么?”

南亭摇头。

傅春山问他:“是不是太高兴了,睡不着?”

南亭撇了一眼傅春山,继续摇头。

严涯与傅春山笑着,见他这别扭的模样,都不再继续追问了。

因为南亭没有休息好的模样,这次依然是傅春山驱车。坐在车里,严涯对南亭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靠着她休息。南亭坐在了她身边,没有言说的便任自己靠了下去。

他闭着眼枕在严涯的肩上,手上更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她的手。

严涯笑着,忽然问他:“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

南亭张眼,抬起看着她低眼的样子,是那么温柔,温柔得他不忍去打碎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

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般,严涯突然伸手拍在了他的手上,只是如此告诉他:

“你不说话的样子真是叫人发愁。有什么话,你就对我说吧,一直憋着,它会变成你心里的一个疙瘩的。”

眼里看着对面的垫子,因为马车的颠簸而一上一下的晃动,南亭突然发起了愣,傅春山对他说过的话一直在脑海徘徊不去,他找不到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也找不出一个理由,他非得要告诉她。

现在听了她这般的询问,他忍不住嘴角的苦笑。

在反复的思考之后,他闭上了眼,因为再看不见她温柔的样子,南亭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问她:“你想知道么?”

没有问他,这些知道,是指的知道什么。

严涯问他:“你想告诉我么。”

南亭握着她的手,被她这么一反问,反倒笑了起来。

他说:“我只是不希望这些事,要由我来告诉你。”

严涯问:“那你希望谁来告诉我?”

南亭说:“我希望谁也不要告诉你。”

他话里的孩子气,严涯忍不住低笑出了声。

“可如果,它是我终要面对的。我更希望是你来告诉我。”

说着,她伸手抚在了南亭眉间。感觉得到她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的眉上,他只是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眉头。

见着他拢起得像小山一样的眉头,终于平复下去。

她告诉他:“你忧心得太多了。这样一点也不像你。”

南亭笑了一声告诉她:“你今天太过的温柔,也一点都不像你。”

两个人无声的笑起来,严涯对他说:

“陆家的事,陆居,还有一些你说不出口的,都告诉我吧。早也好,晚也好,要来的是一定会来的,既然要面对他,何不做早些知晓,早些准备呢。”

听她轻松的话语,南亭沉默了一阵,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只是想告诉她。

“严涯,如果……如果我能选择,我希望我们,再不要去管陆家的事。毕竟他是你好不容易才脱下的枷锁。可是……”

无言的吞声,南亭想起在陆家时,混乱一片的情景里,她却始终以沉着不变的脸色面对着,或许自那时起,他心里就十分明白,她在陆家的事中脱不开身子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吧,自陆大伯过世,他私下对你说的那些,便成了你无论如何也脱不下的包袱。”

“我只是想你知道,它既是你的,便也是我的。”

点了点头,严涯深深的呼吸压下了忽然的感动。

她笑了笑,只是问他:“你不怕麻烦么。”

他说:“怕。”

在她挑起了细眉,抿嘴没有说话的时候,南亭说:“可我不怕你的麻烦。”

眉眼笑成了弯弯,心里止不住的泛甜,严涯再不说话,沉默的马车内,南亭枕在严涯的肩上,难敌周公的相约,不久便沉沉的睡了去。

等到南亭醒过来时,他们已接连路过了两个城市,离宋国的边境况原只剩下三天不到的路程。

知道他们一直是往南走,而望舒在正北的方向。等到三人夜宿村店的时候,严涯忍不住问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那?”

傅春山眼色中弥漫着神秘,他道:“你说我们去那?”

严涯问:“这个方向,似是去南国,这与我们回陈的方向有些偏误了。”

南亭说:“我们正是去南国,由南国借道,再回去陈国。”

严涯问:“为什么舍近求远?”

南亭说:“是越岩要我们如此的。”

离开陈国前,越岩私下与南亭傅春山说的,另行回陈的路线,便是借道南国,再由越家驻守的金海关回陈,这样避过了陆家纷繁杂乱的干扰,除路程远些之外,却比走望舒更安全与妥当。

尤其在知道了齐瑠的存在之后,走南国更是成为了上上之选,他决计想不到他们会舍近求远,更不要说宋南两国世代为仇,只要他们平安出了宋国国界,任是齐瑠追到,也是追不到南国的。

为了回行的安全与便利,所以越岩不惜逼着越慈去南国贺寿,为的正是他与南国四王爷子车寒朝的交情。

严涯听了是越岩安排的之后,先是一阵沉默,继而又问:“二哥,他……会亲自来接应我们?”

傅春山摇头,告诉她:“在南国接应我们的是你五叔。”

“五叔?”

听见是越慈,严涯微微的皱眉,印象里极少出门,更多的爱把自己关闭在院子里整日不出的五叔。

她不知道为什么二哥要五叔来接应他们的理由,她也没有想到,安静封闭的五叔会愿意远到南国来接他们回去。

南亭说:“你五叔似乎与南国的王爷有交情,我们只要出去宋国,回陈的事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点头当作是知道了。

当夜变得深沉之后,坐在房门前看着星星的两人,只是倚靠在一起,闲散的聊着以前现在以及未来。

睡在房间里的傅春山,起初还会因为太过的安静,而将他们的话听得一字不漏,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门外的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屋里的傅春山抵不住困意的漫上,他们的话在耳边已听得不那么真切,只一会子,他就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当中。

而门外的两人,此时才刚说到如若居住,要选在什么样的景色旁边。

随后几天,齐瑠果真没有料到,他们会走况原回陈,就在他派去望舒的人手一无所获时,严涯一行,已平平安安的出了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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