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丝

愁丝

放下齐瑠后,驱车不过半天,突然下起的倾盆大雨,让三人的行程不得一滞。

在就近的村店里停下过夜,在躲着大雨跑到住店里,三人看着各自的狼狈,黄昏时的惆怅在此刻消失得无踪,笑着各自住进了房间,在将自己的狼狈不堪打理整齐之后,先敲响了严涯房门的,不是南亭,反倒是傅春山。

严涯笑着藏住讶异,傅春山这个人,是他们这些人里最沉稳也是最具谋略的,所以他跟着南亭从陈国一路到宋国,越岩没有嘱咐得太多,只是说了几句重要的,对南亭也放宽了些心。

在这个时候,他赶在她与南亭独处之前来见她,她心里有疑惑,但她更多的还是不动声色。

打开房门任傅春山进到屋里,严涯笑着问他:

“你驱车一天了,不做早些休息么。”

傅春山摇头:“还好,没有那么累。”

他的样子淡然,又不像有话要说,严涯挑眉,干脆直接问他:

“依你的性子,不请就来,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几个人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是十分了解,傅春山一笑,也不遮遮掩掩,便问她:

“陆居究竟是谁的孩子,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雨声击打着屋檐,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再一次被人提起,却是自傅春山的口中说出。严涯藏不住眼里的复杂,她没有答他,只是反问:

“陆同说了什么?”

得她这样的回答,傅春山的心里已不需答案,就仿佛全然明白了过来。在眼里的淡然全部沉淀之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他告诉她:

“你可知,华兰公主自尽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严涯震惊得嘴都闭不拢,她张着口,几次想问他这是真的么?可一接触到他冷然的神色,她就知道这是真的。

想起在陆家的五年,华兰公主虽与她不亲,却也待她不薄,每一次佳节,每一次花会,她都牵着她的手,笑意盈盈的说着,什么时候你和陆居生个孩子,让我早些当上祖母呢。

回忆里并不鲜活的点滴,在傅春山一句话后,突然变得色彩明艳起来。

那些一幕幕闪过的画面,严涯摇着头,还是不敢的相信的问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看得出她的伤悲,傅春山别过了眼,淡淡的道:

“陆同说陆居不是陆家的子弟,华兰公主不堪名节被人污蔑,便自尽以表清白了。”

几句话里,华兰公主的死亡便被带过。没有任何的装饰,也没有更多的辞藻去叙说。

严涯问他:“陆居呢?”

听闻华兰公主自尽,她忽然就像起了陆居,才不过几月里,他接连丧失了双亲,虽然他们夫妻情分已断,可得知结果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陆居的情况又如何。

傅春山说:“陆居此刻正在你越家做客。”

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玩笑话,严涯重复着他的话问:

“在越家做客?他在越家?我……二哥,对他……可还好?”

知道她为什么如此问,傅春山淡淡一笑,道:“马马虎虎,没有冷眼,也没刁难。”

听见马马虎虎四字,严涯忍不住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无奈的意味更重,她道:

“二哥一直不喜欢陆居,能做到这样,已是很好了。”

严涯一直的左右言他,傅春山不是不知道,他问:“你还是不想说,是么?”

嘴边的笑容淡了下去,严涯的眼投放在虚空中,她答他:“不是不想,只是事已至此,我何必……再去搅乱这浑水。”

听了严涯的回答,知道她是十分固执的人,傅春山清楚再问下去也依然不会有答案。

无精打采的起了身,傅春山笑了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一个字也别说吧。”

说罢傅春山出了严涯的房间。在带上背后的门扉时,他一抬头,则正对上了门外南亭含笑的目光。

他不再继续向严涯探问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知道南亭来了。

在眼见了他们经历那么多之后,他们这些局外人是没有资格再去要求严涯的,可正如她所说,事已至此,这场鬼迷的困局若不完结,谁都是无法从这个迷雾里抽身而出的。

见到傅春山自严涯的房间里走出来。

南亭问他:“春山要去休息了么?”

傅春山说:“驱车一天,也有些累了。”

南亭道:“那你早些休息吧。”

傅春山微点头,在与他擦身而过后,又忽然停下问他:“你打算如何?”

南亭笑着问:“我能作何打算?”

傅春山问:“陆家的事,你当真不管了?”

南亭问:“想与不想,都不是我可以控制。倘若往后,命要叫我陷进其中,那我也只能顺应了。”

傅春山挑眉,问:“你何时起,开始信命了?”

南亭笑着答他:“刚刚。”

听了他如此回答,傅春山也笑了,他道:

“也许你是对的,既然万般都不由自己,何不顺其自然。若你的命要叫你们抽身离去,那你可要潇洒些,不要再有留恋。”

对他们两人,傅春山再了解不过。严涯是一旦下了决心,便谁也拉不回的个性。而南亭,他虽任性妄为,但对亲近的人,他却做不到不顾。

知道傅春山这话,是叫他心里莫有顾忌,如果能够幸福,就要决然与严涯远离是非之地。

微微的笑着,南亭站在严涯的门前,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

傅春山颔首,伸手推开了房门,这个时候南亭忽然又叫住了他。

“春山。”

“嗯?”

南亭并不是不懂,陆家的事牵扯起来,干系甚大,或可动摇边境安危。

他知道傅春山来见严涯是为了什么,可从头到尾,这些事他一字也没有对严涯说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逼迫她去做任何选择。

或许他也曾有过自私的念头,不想她再过问任何陆家的事,不要她再和陆居有任何的牵扯。

可要如何选择,在她,所以他不想去左右她的心。如果她决定拾起陆家的包袱,他会毫无怨言的陪着她一起背负。如果她要选择远离,他也会心甘情愿的与她飘荡江湖。

南亭的眼里,一片的赤诚,他对傅春山说:“我只想你知道,无论她如何选择,我都不想逼她。”

“我知道了”

傅春山淡淡的点头,继而又对他说:“你去找她吧。”

说罢,他抬脚跨过了木槛,门在南亭的眼中默默关上,一个人站在严涯的门外,南亭忍不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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