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

敌人

马车行得很急,驾车的人连连甩下的鞭子在马蹄敲着碎石子的路上格外的响亮。坐在车里的人,一个疲惫的躺在南亭的怀里,一个躺着昏迷不醒。

疲惫的自然是越严涯,经了几个月的幽闭药隐折磨,又过了几个月养病养身的异地生活,她离家离开陈国已过了半年之久,日日紧绷着小心翼翼的心放松下来,疲倦的感觉就会像涨潮时的潮水一样全数涌来。

南亭环着她没有力气的身子,知道她心里的疲惫大过于身子的,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是静静的,什么话也没有说。或许有些话也不需要说,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强过那些开口难言,开口欲言的。

她腕上还有手心里的伤疤,南亭不是瞧不见,他轻轻的抚着那些伤口,眼里深沉尽是疼惜。她究竟遭了什么罪,他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他想问又不敢问。

想知道想问,是因为爱她,当人极尽爱上另一个人时,又怎受的了所爱为人伤害,又怎可能会放过伤害所爱之人?

他不想知道也不敢问,还是因为爱她,回忆是何等不堪的事,他不能叫她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再将那些痛苦的事从嘴里说出来。他不愿意让她去想,也不要叫她去回忆。

如果他可以做到,他一定会将这段记忆从她的人生里彻底拿走。

可有些事,终究非人力可以挽回。就像今日在齐瑠的府上,他看她笑得那么静与安宁,她与他就像往日一样的对话,他忽而觉得,或许他不该问,与其选择不放过伤害她的人,他宁选择不去伤害她。时间既揭过去这一页,他也不必死死去向她的伤口挖掘。

只要从今往后,他和她再也不会分开,或许才能值了前半生里那么多的凄苦和分离。

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外衣,日光西去,眼看快近黄昏,凉下的空气切身感受得到,看她闭目躺在自己的怀里,手脚都有些冰凉,他将她抱得更紧,只想渡些温暖给他。

这时,昏迷中的齐瑠也悠悠转醒,撑着暗疼的肩膀坐了起来,视线对上南亭的双眼时,看见她坐在他的怀里静静靠着他,闭着的双眼和舒开的眉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安心。心里一酸,齐瑠靠在马车上露出了苦笑。

张口要说话时,南亭轻轻“嘘”了一声,齐瑠见他淡淡的看着自己,没有挑起的眉头,也没有重重的防备,他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就好像他不经意看见的任何一道风景一样。那眼神里没有喜怒也没有哀怨。

齐瑠一时楞住,心里的酸楚却无处可说,他别了眼,轻轻扭动着脖子和手脚舒缓着长时间保持同一姿态的酸痛。马车里只有三人,知道前面驱车的必然是傅春山。齐瑠静了一会,然后低声开口:

“不绑我,不怕我跑了?我可是你们的保命符。”

声音虽然小,倨傲的态度却是淋漓尽致。齐瑠冷淡的脸上,有着一双避着南亭的眼睛。南亭微微笑着,语气很平淡,而这平淡也像根刺一样,刺痛着齐瑠的耳膜。

“你有伤,她说这样对你好些,而且你要走,我们也不会拦。”

这个“她”,不必想齐瑠也知道是越严涯。平日冷得多一眼也不肯给他,现在反倒为他生出了怜惜。齐瑠觉得讽刺,但也只能做苦笑。

“她……她也会关心我么?”

面对他的问题,南亭沉默下去。不是回答不了,而是不想回答。

她对他的不忍,他和傅春山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以来齐瑠对她好,好到只要是她想要都愿意替她找来。对这样一个竭尽所能博她欢喜博她欢心的人,她可以冷冷的拒绝,可以全不在乎。只是换一下立场,当他们的身份从被囚与囚人者变成劫人和被劫持者,念他过去种种好,她也是做不到绝情和漠然的。所以南亭不是回答不了,他只是不想去答。

低眼看向自己怀中的越严涯,他微微一笑,手里虽是紧紧的环着她,动作却是轻柔之极。

他脸上的表情,一丝不漏的都落在齐瑠眼里,闭眼靠在了车板上,齐瑠养了一会神,又淡淡的开口对南亭道:“南家的三公子南亭,我曾听人提过你。”

闻言抬头,南亭不动声色的笑着,回道:“是么?真巧,我也听人提过你。”

没有张眼,齐瑠闭目勾出一个冷笑。

“柳相思说,春山公子的好友南亭,是个平庸无为的懒惰男子。”

听罢,南亭抿着浅浅的笑容,眼色丝毫未变,他反唇相告:“春山说,宋国二皇子,是个一肚子坏水的阴险男人。”

两个人争锋相对,眼里却极是平静。坐在车前驱车的傅春山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脸上露出有意思的笑容,手里的辫子也没有停下。

“你敢来宋国,能潜入我府上,却沉不住心施展谋划。你露了马脚叫我给抓住,又需旁人来解险境。你不能忍,也无能耐,怎不是平庸?怎不是无为?”

齐瑠说的声音很低,低得叫听的人觉得他在压抑着什么。南亭听他数落得很顺,愣住只是一笑,他道:“她无心于你,你偏要强求。春山挟了你,你也知道他不会伤你,所以硬要留下我们三人。如果被擒,我与春山,你是要我们消失呢?还是用来逼迫严涯?莫怪说你阴险狡诈也丝毫不差了。”

薄怒随着南亭的话升上胸口,齐瑠张眼向南亭问去:“如果?”哼了一声,他接着道:“哪里有如果?你说我会逼她?我是阴险狡诈了又如何,起码我对她……咳咳……”

咳了两声,齐瑠停住了话,在南亭无声的冷看下,倾诉衷肠的话他又说不下去。他一直汲汲想要的全在南亭的怀里,而他本人也被其挟持,若再继续说下去也只会显得自己越加狼狈,他虽说不下去。可是他的心,他不想叫人也看它做同样的不堪。不管他做过什么,可能做什么,起码他对越严涯一直是真心,他只是不愿意叫人将这一点也看做不堪。

胸口像河海一样翻倒着,他强忍住不适,只是倔强的看着南亭。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被你擒下。”

一句话冷冷的叫齐瑠生生止住了话,他苦笑,又笑得无奈。或许南亭说对了,正因为他们没有被他擒下,不然他究竟会做什么,谁也不能说得一定。

“我不会伤她……”

南亭顿了一下,开口告诉他:“她也不想伤你……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没想到这话会是南亭来说,齐瑠脸上的苦笑变作了惨笑,他一把别开脸,南亭与他皆是同样的沉默着,直到许久之后,齐瑠垂着眼帘才再次开了口。

“你觉得我很可怜么?要他说这样的话,是安慰我?还是嘲弄我?”

“他是好意,你又何必这么想?”

张眼对上齐瑠目光,越严涯轻轻的叹息。从他两说第一句话起,她就一直是醒的,不张眼只是不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叫彼此难堪,尽管已经难堪至此了。

“好意?他要真是好意,就不该出现。”

讥讽的笑了一声,所谓的好意究竟是什么?只不过是让他在这场爱情里变得更加狼狈罢了。所以他不需要所谓的好意。

“我该不该出现不由你说了算。”

“既不由我,你……你……”

被齐瑠用伤心欲绝的眼神瞧着,他的话停在这个“你”字上已再说不下去。越严涯尴尬的低了眼不敢去看他。

“我们会让你平安离开的。”

“平安?平安有什么用,你觉得我这样回去会好过么?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平安,我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你居然说我会平安离开?”

自嘲的笑了一声,对面的人陷入沉默,齐瑠又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不如一刀插在我胸口上,也比这样来得痛快。”

“齐瑠……”

“不要叫我的名字!”打断越严涯要说的话,齐瑠咳嗽着,低低的说着:“如果你不会留下来,就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让我对你那些所谓的好意生出期待,越严涯,你要走就不要对我心软。”

没有见过这样的齐瑠,他一向自信满满,眼睛里闪着精光。现下如此悲凉,却叫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我……在宋国,你……我,我想……我,谢谢你。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开始,你做的一切,为我做的,我都一直很想谢过你。”

吞吞吐吐言词不成的连连断开停住又再开口将这句话说完。其中艰难可想而知,南亭搂着她让她坐起了一些,这样的姿势会让她舒服些,而他静静的看着齐瑠,期间不再开口。

“我并不是要你感谢我。我做的一切,都不是要你感谢我……”

惶惶然惨笑,带她回许都,帮她戒药隐,悉心照顾她,为她挡上一刀,她从未开口说过一个谢字,他本意就不是要她的感谢,可到了这刻她却说谢谢他。谢谢他什么?谢谢他一直以来的茫昧才换得现在这个样子?

“可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什么都给不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意,你也给不了?”

默然摇头,她低下眼帘,小声的说着:“给不了。”

一口血吐在衣摆上,齐瑠没有抬手去擦,咳嗽的声音在马车里回荡着,他整个靠在了马车上,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她一句给抽空。

“越严涯啊越严涯。说你无情吧你有情。说你有情吧你偏偏又无情。我做的不够多,对你不够好?你是为了让他安心,还是你心里真的不曾有我。”

初见的那日,齐瑠何等的狡猾与清醒,一言明白其中的利害而淡眼看着她在幽闭的屋子里彷徨。再看现在,他像陷入抽身不出的迷途,而她的心里,比他也未必就会好过。因为她正是他的迷途。

“你既然都知道,何必再问我。”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难道……我说的还不够多么?”

胸口起伏的换着气,他脸色苍白的看着越严涯,回忆起过去的时间里,她不断的拒绝与躲避,他低低笑了。

“是啊,你说的还不够多么?那么是我,一直执迷的以为能得到你,是么?”

无法去答他,她默默的摇头只能小声的说着:“对不起,齐瑠。”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只问你,有什么是他能做到,而我不能的?如果没有,为什么非他不可。”

对上齐瑠冷冷投来的视线,南亭没有闪躲,也无退却。他淡淡的看着他,看着半刻前与他争锋相对口齿尖利的人,此刻他的脸上一片难以掩住的悲伤,他眼里的绝望,都是南亭曾患得患失过的,现在看着这些黑暗的东西笼罩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并没有觉得庆幸。

“这是你与我的问题,和他无关。”

“怎么会无关?”

“你,早在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吧。你一直保留了那么多,不提这里是宋国,不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带我离开望舒,也并非怜我。你说,那样一个理由,无关是不是,而是你给不给,所以……”

听她回数以前,齐瑠白着脸打断她:“那又如何?我后来对你,难道你瞧不出是真心?”

“真心?”

越严涯无奈一笑。许多的话本不意去说,可到了如今被齐瑠句句相逼,有些话,如不说清楚,只怕都是彼此心里的一个疙瘩。

“是真心又如何,不是真心又如何。你对我,样样算得精细,就连那一刀你明明躲得过,却为了要我留下而挨了它。你知道我会愧疚,可是人心不能是这样对待的啊。”

胸口痛得像是呼吸不过来,惨白的脸上汗水薄薄一层的浮现,他难受的抓着胸口,心底还是残留着一丝希望。

“你究竟要我如何,要我如何才好?你根本就不给我机会……你要走,好啊,我现在这样也阻拦不了,只是你最好不要放我回去,不然这辈子,天涯海角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

越严涯不敢去看他恨恨的目光,只是低声的自语着“你这是何苦呢……”

“我苦不苦干你何事?”

被他一句话堵住,越严涯没有再开口。看他倔强的抿嘴不语,只是僵靠着一直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心里千转,终究难以成言。

“春山。”一口叫住外面驱车的人,春山收住鞭子问里面:“怎么?”

“就在这里吧。”

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南亭与傅春山都没有异议,全凭她一个人说了算。

从南亭怀里坐了起来,她默默的下了马车,留下车里的齐瑠与南亭面面相望,不一会车外就传来越严涯淡淡的声音:“齐瑠,你下来吧。”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车里车外都是静得叫人发怵,傅春山坐在驾车位上无聊的玩弄着鞭子,过了一阵,齐瑠才动作缓慢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你走吧。”

“走?”

脚才刚踩到地面上,站在一旁的越严涯就开了口,齐瑠愣愣的呆在原地,重复了一次她的话,好像尚明白不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去哪?”

说这话的齐瑠眼里,是世间里最好的画手也画不出的伤心与难过,他站在参差不平的官道上,风吹动着路边的野草摇摆出细碎的声音,一切吹进他的耳中是那么萧条和衰飒,就像他的心一样,被越严涯驱赶着出境。

“你回去吧。那是我们来的方向。”

她指着来时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即便是那么平静的神色,她也吸引着他舍不得放手。站在原地不移不动,齐瑠看着她手指着自己的背后,眼神闪也不闪。冷冷的一撇嘴,他僵持着一言不发。

低了一眼,越严涯转身欲上马车。这时齐瑠动了动脚,叫住了她。

“你……要回陈国?”

顿了一下,越严涯停住了身子,她侧了侧脸瞥见官道外的树林,几抹清丽的颜色高挂在树枝间,在逐渐暗下的天幕中,那些小花是如此明艳和冰凉。

心里莫名一动,没有回去马车,她突然一人走向了官道之外。傅春山与南亭交换着惊讶的眼色,就连齐瑠也弄不明白越严涯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来么?”

她往树林里走了很远,回头看见齐瑠还楞在原地,这么问着他,就好像稀松平常。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此刻究竟想了些什么。傅春山和南亭不知道,齐瑠也不知道。

选择跟着她走入树林,齐瑠拖着脚步有气无力的向树林一步一步的走去。

被留下的傅春山看着远处停住的齐瑠与越严涯,语气里带些玩味的问着南亭:“你不担心?”

南亭问:“担心什么?”

傅春山笑的促狭:“不怕她会动摇么?”

南亭问他:“你觉得她会?”

默默的摇头,傅春山笑而不答。

南亭笑问:“你都摇头,我又怎会担心?”

他说得不疑,傅春山便笑了:“知道有他,你真的没想过她或许会有所动摇?”

眨眼,南亭只是平静:“我对她,不曾动摇半点。不论是信任还是感情。”

听罢,傅春山笑着,将视线又放回齐瑠与严涯身上,他微微的叹气声被风掩盖过去,剩下的只有他对南亭的喃喃自语声:“像你这样的人,之于严涯,不可能没有一个,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越严涯停在荒僻的官道外,齐瑠停在她的身后问她:“你要在这,杀了我么?”

“怎么会?!”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越严涯惊讶的回头,看见齐瑠一脸平静得好像死也不怕的苍白神色,她往齐瑠走近了两步,口里只是重复着:“我怎么会杀你,我不是说了让你平安离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你愿意留下了?”

默默的摇头,越严涯抬首看着头顶上的花枝,粉色的小花遍满枝桠,也唯有宋国的冬天,才会有这么美丽的小花怡然绽放。想起上一次站在思南树下的场景。越严涯垫起脚伸手要去折空中的花枝。

“你到底要做什么?”

被她的举动弄糊涂了,分明没有指望的心又忍不住生出期盼,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从来就没有人弄得懂。齐瑠呆呆的楞在原地,见她几次三番的伸手捞空,记忆变得恍惚起来,他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次抱她去折花时的场景。

“你想要它么?”

看着说这话的齐瑠,越严涯手里的动作凝住,没有答他,她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齐瑠半垂了一下眼帘,走到越严涯的面前不顾肩上未好的伤痛,他伸手环住越严涯的大腿将她抱了起来。

视线从宽阔变得狭窄,看着近在跟前的花枝,她用力的折下一枝开满白色花朵的枝桠。齐瑠听见空中传来的断裂声响,那声音仿佛也是他与她之间关系断裂的声音。齐瑠觉得喉头被哽住,他放下越严涯难过的咳嗽起来。这一次她没有静静旁观,伸手温柔的轻拍着他的背,等到他缓了过去,她才将折下的花枝插在他的襟口。

“谢谢你,齐瑠。”

不解她的意思,齐瑠拿着枝桠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曾怜它花期短暂,不肯轻易去折花。现在这样,算是什么?

“还给你。你的心。”

“呵……哈哈……”

冷冷的笑着到最后笑得整个树林中都回荡着他的笑声。狡诈精明的齐瑠好像消失不见,站在她面前笑得绝望的青年,就像是另一个陌生人。

“我不要。你也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划清了干系……”

甩手将花枝扔到地上,越严涯摇了摇头,似是不认同他的动作。弯身将花枝捡起来,她小心的抚着经过一次掉落而摇摇欲坠的花蕊。这次,伸手将花枝塞进他的手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顾他会再做出什么,一反身绝然的离开,只留下暗下的树林中齐瑠孤零零的身影。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想要这样离开了?”

没有回头,她也不必去看,昏色里齐瑠的面目已经变得模糊。

“你府里的人一直跟着我们,等我们走后,他们也该追上来了。你肩上的伤,回去还是好些养着吧。”

说罢越严涯登上了马车,傅春山饶是无聊的看着树林中的齐瑠放声大问,并没有马上催动马车。

“你这是在施舍我么?如果这是最后了,你何必对我温柔?你可以杀了我,再抛尸这荒野!就像他们落到我手里,我也同样会杀了他们一样!你这样,究竟算什么意思?到最后了,为什么到最后你才肯对我温柔……”

没有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对傅春山说着:“我们走吧。”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齐瑠不坏,除了善于筹谋与步步为营,他并没有太多的缺点供人挑剔。他对她好,不管一开始基于何种心思,这都是不可否认的,可到了后来,变做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去挽留或赢得什么的地步时,她对他的感激,就再也不能换做言语的让步与心的退却了。

无尽的惆怅化作叹息声散去,她冷淡的声音又从马车内传来。

“齐瑠,不再见了。”

话音刚落,傅春山的鞭子便扬起落下,马车在嘶鸣中化作飞箭绝尘而去。

在他们背后,齐瑠孤伶伶的身影被余辉拉长,他死死的握着那株花枝,“不再见了”这四字还萦绕在他耳畔,充满讽刺的笑着,他的伤口和心都忍不住作痛。他站在夕阳里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落日的余辉完全被山遮住,天色暗的依稀只辨得清人影时,齐瑠府上的护卫这才骑马姗姗赶来。

不理他们关心的询问,齐瑠等他们停下了,便夺了马追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奔驰而去,不顾身后护卫的喊声与伤口裂开的痛楚,他一鞭子又一鞭子的狠狠挥在马的身上。

等到护卫再次赶上了他时,见到的只有一个停在岔口茫然又无措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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