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你叫他什么?”
怔怔的站在廊下,看着自己心系的人牵着别人的手,叫着别人的名字,眼神中流露出他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情感。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胸口,那种感觉,怒与痛并在,这叫他分不清楚胸腔里滚滚欲出的究竟是怒多,还是恨多。原先从不明白一个人怎可能为了另一个人痛彻心扉。现如今听着那个自己差点念破的名字,听着她居然叫出了这个名字。讽刺之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原来“送我归心到南亭”,却是这种意思,在她药隐发作时,“南亭”代表的并不是一种安慰,它竟然是一个人。
再想不明白,齐瑠也知道她有情,而且这个情全给了南亭。
他分明想要笑,想要狠狠的笑,笑话自己的多情。可胸口的地方像被堵住了一样,他觉得憋屈,想要大骂,可他又骂不出什么。看着被护卫团团围住的越严涯和南亭,齐瑠只觉得喉中一点腥甜,继而猛烈的咳嗽起来。
被齐瑠喝声质问着,越严涯紧紧握着南亭的手,头次没有回避的迎着他的目光。不在意团团围住他们的护卫,不在乎满面神伤的齐瑠,她静静的看着齐瑠,只是如他所愿的再一次叫着身旁的人:“南亭。”
这时,两人被困在院中不可逃脱,两相对立的气氛如此紧张,齐瑠的脸色也是难看之极,被她认认真真的叫了一声,南亭却忍不住笑了。
之前的诸多险阻与困难,到了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得她再一次唤出他的名字,一切就好像值了那么痛苦的付出。一生啊,是那么长又是那么短,被他握在手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轻易放手。
胸口气血翻涌,她眼里的欢喜如此分明,与平日给他的冷脸截然不同。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她缘何厚此薄彼,痛,他的心里好痛,忍不住咳嗽着,呕出来的却是一大朵一大朵的血花。看着衣袖上被染得娇艳的血点,齐瑠抓着胸口只能沙哑的低笑。
廊下的苏挽见他嘴角沾着血痕,心急得要上前去搀扶,抬脚里被齐瑠看穿了用意,他摆手拒绝,苏挽也只能回到原地。
越严涯见此,不忍的敛了目光,她低眼只是看着地面上被践踏成尘色的花瓣。
“姑娘!二皇子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还要走……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
“住口!”
说到最后,说不出为什么要糟蹋二皇子的心,苏挽眼里是伤绝的恨意,齐瑠一声大喊,止了苏挽继续往下说,如此不堪,他自己忍了也就罢了,连一个下人也看在眼里,也惜他也怜他,这叫他向来极高的自尊要放到何处?
“你,你……一定要走?”
站在廊下,齐瑠面色惨白,唯有唇上一点朱红红得娇艳,叫人不忍得只能别开目光。越严涯点头,淡淡的说着:“你知道的,又何必再问。”
忍不住惨笑,他的确知道,一直都知道她想要离开。只不过内心里有一点期望,期望她生出留恋的心,在最后关头说出愿意留下的话。可到头来,期望终是要以落空收场,才不辜负了人心里那一点点的异想天开。
“你一心想回去,你念念不忘归心到南亭。原来是这么回事?为的不是你丈夫,更不是什么朋友与家。全是为了他。他是你什么人?你所爱?为了他你一个聪明人却要做傻事。”
低低的笑着,咳嗽将他的声音拉得低哑。他扶着墙靠了下去,换过一口气,他又接着问她:“你跟他回去,打算如何?家也不回,亲友都不要了?背负**的罪名,你也无所谓?”
平复不下越说越激动的言辞,小口的咳嗽不停,他只是问她:“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没人在乎你是谁,没人会指责你做什么。你回去……你回去难道就是为了背负一个骂名?”
齐瑠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的刺中南亭的伤口。然而越严涯并不在意,她手里紧紧的握着南亭的手,五年前做不出的选择,在这一刻她告诉了他。
“我不在乎。齐瑠,你说的我统统都不在乎了。”
听见她说得没有犹豫,南亭无言又吞声,对上齐瑠闪着伤心的目光,他低声告诉着他,也告诉越严涯。
“没有人会责怪她或者骂她什么。她不再是陆居的妻子,她是自由的。”
惊讶的抬头,对上南亭再认真不过的眼神,她问:“你是说……?”
“陆居已经写了放妻书。”
听见放妻书三个字时,齐瑠一口血吐在墙上。知道再没有什么能捆绑住她的心,她一定是会走去那个青年的身边的。
付出的苦心都成了西去不回的流水,可叫他真正心痛的并不是毫无回报,她说他不是真心喜欢她,她说他有别的人值得去爱,那时他大可一笑置之,只是到如今这般,他伤未好,心也未好,眼看她要跟别人走,他怎么会甘心?
“将他们两个拿下。”
闭上了眼,不想看见她眼里,那么纯粹的爱恋与幸福全是为了另一个人,他侧过头去,只是听着院里乱了的脚步声。
只为齐瑠一声命令,原地不动的护卫纷纷往两人扑去。南亭与扑来的人影拳脚来回之间,越严涯已被袭来的苏挽从缝隙中拉走。他分了心拉住越严涯,身后的拳头便落在了身上。回身踢开扑过来的人,再向越严涯看去时,她的脖间已被苏挽比住了小刀。
南亭的动作停了下来,周围的人纷纷按住了他,怕他再做打斗。
看着彼此都被人制住,伸手握在一起,瞧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
南亭笑着告诉她:“你忘了,还有他。”
越严涯低低笑了一声,问他:“他?现在连个人影也没瞧见,这慢吞吞的性子,比你还靠不住。”
南亭哼了一声,道:“你这么说,就是冤枉我了。”
“我说错了,你还是比他靠得住一些。”
“当然。”
言语来回的打趣对话,就好像两人并不是置身在重重围围之中。见他们并不把众人放在眼中,苏挽拉扯着越严涯,要将他们两人拉开。奈何两人手中握得太紧,他也只能更加用力的去拉扯。
看着他手里的刀已入了越严涯的皮肤一毫,怕生误伤,南亭只好自己放开手。
“小心些,刀剑没有眼的。”
冷冷瞥了一眼南亭,苏挽对廊下闭目靠着的齐瑠道:“二皇子,人已拿下了。”
“好。”
张眼见到两人都被擒住,齐瑠苦笑了一下。她眼里冷淡与平静的目光,叫他生出异样的迷恋。如果她能多一些慌张,多一些焦虑,或许他会有更多的办法撬开她的心。可是这般的冷与静,她是完全不在乎会怎样,还是完全不怕他会做出什么?
“苏挽,你带她下去。至于这个男的,打断手脚扔到柴房。”
听见要打断南亭手脚时,越严涯张嘴叫住了摇摇晃晃要离开的齐瑠。
“等等!”
齐瑠冷笑着停下,见她终于有一丝慌张,他问:“怎么?”
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淡淡的看着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定要她开口说明白一样。
正在这时,越严涯身边的苏挽突然对着他放声大喊:“小心后面!!”
冰冷的触感贴在脖间,不必回头,齐瑠也知道有人站在他的背后。暗忍住惊讶,回神想这就是他们刚刚言及的第三个人吧。
“二皇子,别来无恙啊。”
贴在齐瑠背后,低低说话的人正是越严涯和南亭口里的那位慢吞吞又靠不住的傅春山。
“你是谁?”
对他的问题,傅春山笑而不答,看向南亭与越严涯的一身狼狈,他的语气到是出乎意料的愉悦。
“慢性子还是比急性子靠得住一些,你说是不,严涯。”
脸上带起了笑意,越严涯轻轻的摇头,接了他的话:“是了,还是你靠得住些,傅春山傅大少爷。”
听见越严涯叫背后的男子,齐瑠咳嗽着,惊讶的问:“你是陈国傅春山?”
不顾被刀逼在脖间的冰凉,齐瑠侧头过去,那嘴角带着淡笑模样清俊的人,不是傅春山又是谁?几年前一面别过,再见又是同样的箭弩拔张。齐瑠失笑。面对齐瑠的低笑,知道他是记起自己,傅春山少了一贯的温吞,缓又淡的应了一句:“是我。”
齐瑠想笑,胸腔里憋闷着的气却让他在笑之前先咳嗽了起来。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又见面还是这样的情景。上一次,是柳相思带走了人。你道这次,你能带走他们么?”
柳相思的名字时隔几年后再一次跃入耳中,傅春山眉角抽了抽,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偷了我的东西,这账我迟早会跟他算。现在叫你的人都退开。”
冷冷笑了一声,他和柳相思的恩怨到底为何,齐瑠不知道。只是想要他让他们离开,他也做不到。
“你们听好了,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谁要是放了……”
不等齐瑠的话说完,傅春山半点犹豫的也没有就出手将他敲昏了过去。
齐瑠明白得很,傅春山不会伤他,不然两国一场战事难免。他要的是离开,齐瑠要的是留下他们。
扶着倒在自己身上的齐瑠,脸上笑得无奈,没有想到齐瑠要逼他如此。傅春山抬眼扫过一遍院子里的人。此刻,这样的局面只需他一人来主持就好。
“究竟是保他,还是留下我们,你们自己选吧。”
面对傅春山的冷言,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苏挽。他无言的放开越严涯,问他:“你们可以走,但不要伤二皇子。”
傅春山笑着答他:“当然。”
见南亭与越严涯都去到自己身后,傅春山对他们说了一句“走”。南亭答了个“好”字,听见他们走远的声音,傅春山一把扛起齐瑠的身子跟着向外跑去。
他走,他们的人就跟着。傅春山又一转身,众人只是静着动作看着他,提防着他手里的任何一个动作。
“二皇子我借走了,若你们跟上,我就断他一臂,再不听,断另一臂。一直到确定看不见你们,我会放了他。”
苏挽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傅春山一笑,缓又淡的告诉他:“你可以不信。”
“你……”
“你也没得选,不是么?”
说完转身离去,傅春山的步子又稳又轻,苏挽看得出他功夫极好,硬抢的话难免误伤齐瑠,放他们走了,若他不守信呢?
有人问:“现在怎么办?”
眼里的阴沉变得更深,苏挽看了一眼傅春山离去的长廊,咬着下唇,他迅速的做出了判断:“你们几个远些跟着他,这事别声张,免得他真伤了二皇子。你还有你,马上去温侯柳府请柳小侯爷过来商事……”
停顿了一下,想到柳相思平日散懒的性子,他又对人嘱咐了几句:“记得……就说是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请小侯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