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左宜封闭了自己,瞒着家人到市文化局报了赴印尼参加文化交流活动的名。交流活动为期一年,文化局的领导对舞蹈多次获奖的左宜早有所闻,把她列在了考察名单之中。左宜便开始潜心的练习起英语口语来。
左宜想,去印尼一则可以提高锻炼自己,自己实在是太爱舞蹈了。二则可以看看出去有没有机会能寻到一个挣钱快的工作,好早些偿还文震的钱。此时此刻,也只能做此打算了,找个机遇吧。
左宜已经想清楚,跟文震在一起没有幸福,不会有的,左宜在心底拿定了主意。
对佟远,左宜去了一个电话,表示了对他的好心的感谢,可是左宜说,在了结一段感情之前,她是不会开始另一段感情的。
佟远便开始了期许,他想,左宜肯对他说这段话,心里分明对他是有感觉的,而且,他也隐约听出了左宜的选择,她大概要选择放弃文震了。
他又一次为左宜为人的赤诚而感动。这样的一个不为权势,不为金钱所动的女孩,是值得一爱的。
只是,他又开始了另一份担忧,担忧那二十万,左宜怎样去解决,他知道,二十万是她的阴影,也是重石,压得她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另一面,文震却对左宜开始了疯狂的纠缠。在听到左宜亲口对他说出分手两个字后,文震狂叫了几声“不!”
随后,文震天天上左宜家,非要守候到左宜出现。
左宜没有办法,因为要静心学英语,只好搬到了好友家暂住起来。关掉了手机。
文震遍寻左宜无果之后,竟寻到了佟远那里。
这次,两个男人友好的坐在了一张桌前。一个看起来沮丧,一个看起来焦急。
在确信左宜并没有与佟远有联络之后,文震有些垂头丧气。
佟远却着急异常:“你说要不是你逼她,她会躲起来吗?一个女孩子,她此时该有多无助。”
文震开口了:“我与左宜近三年的感情了,她现在说分手就分手,我怎么甘心?”说完,又恨恨的补了一句:“我不会罢手的。”
“可是,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你应该尊重左宜的选择。”佟远说。
“用不着你教训我吧?”文震腾的起身,要离开。佟远想起什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开个条件,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左宜?”
“开玩笑,我永远也不放弃她。”文震挣脱开,大步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佟远忽然有了种深深的担忧,为左宜担忧。看得出,文震是个难缠的家伙,而他这样缠下去,左宜会受到伤害的,佟远想起自己的被打,文震并不是个讲理的人,佟远太怕左宜吃亏了。
可是,左宜究竟在哪呢?
风刮过来了,象是听到了他苦恼的声音。
鲨鱼角的海浪一定涌得很急了,佟远想。
佟远忽然想去海边碰碰左宜。
佟远一连几天下班后就去鲨鱼角守候,守到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隐入深蓝的海面,这才踏着夜风而去。
可是,左宜就象蒸发了一样。海滩上没有了她,没有了那袭舞动的长裙,佟远发现海的声音也失去了浑厚和美丽,变得苦涩难听起来。
这个下午,正在埋头伏案工作的佟远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文震!邀他到附近水吧有事面谈。
佟远以为有了左宜的消息,放下手头的文案,急忙来到水吧。
落座后,文震的话却让佟远一惊:“你不是要我开条件放过左宜吗?想听这个条件吗?”
佟远摸不清文震的来路,做手势让他往下讲。
“我忽然想起左宜介绍过你是鲲鹏公司的。我们公司虽然没有在鲲鹏有过广告业务,可是我们有一家对头叫燕尔服装公司的,却是你们的老客户。”文震讲道。
“不妨讲明,你的意思是什么?”佟远问。
“是这样的,这个服装行业竞争异常残酷,我们公司几个月没有拿到好设计了,所以这几个月的销售形式呈现下滑。而我听说燕尔公司近期要搞服装发布会,就是交给你们公司做的策划。”说到这里,文震停下来。
“我还是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佟远说。
“很简单,我要几张服装设计的图纸。”文震抛出了底牌。
“懂了,你是要剽窃他们的作品?”佟远不屑地看着文震。
“老兄,别说的那么难听,现代社会竞争,谁不玩手段。这场交易对你很划算的。成了,我放过左宜,左宜就归你了。”文震说,观察着佟远的反应。
“对不起,无法成交。我做不到。那个策划,不是我做的。”佟远断然回绝。
“再想想,这是我开出的放过左宜的唯一条件。”文震说完,掐灭了烟头。
佟远望着面前这张本来很英俊的脸,忽然有了种厌恶。这个做惯了交易的人,如今,居然拿女朋友做起了筹码。想到这,佟远大声的说了声失陪,离开了咖啡屋。
梦魇,一连几个晚上都是驱不尽的梦魇。
左宜着一袭白衣在山崖上飞奔,崖下是茫茫无际的大海。文震阴郁的笑着在她身后追赶。哀弱——无助——惊恐——颤栗,左宜一脚踏空……
啊!佟远大叫一声醒来。这叫声在静谧的夜空惊悚刺耳,另一房间的斑鸠被骤然惊醒,衣服未及穿,便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佟远清醒,这才惊觉是一个梦,遂把文震找他提出放过左宜的条件对斑鸠一讲。
“这个策划是黎小姐做的。”斑鸠对公司的事倒是知根究底的。
“可是,我怎么能做这种事?”佟远苦恼至极。
“唉,那个文震,根本不是个善事的主。他这样纠缠左宜,左宜怕是永远也不肯露面了。”斑鸠分析道。
“那她怎么生活啊。”佟远的担忧已经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生理上的疼痛,翻搅着他的五脏六腑,攫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要不,偷几张图纸出来,改一改给文震?反正现在市面上服装式样大同小异。”斑鸠试探地说,末了,又接了一句:“再说那黎小姐在公司骄横跋扈,坏坏她的事,也算出出她的洋相。”
“不行。文震这样做,是要拆燕尔的台,这样的竞争太不地道了。”佟远摇头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就等着为情苦吧。”斑鸠打着哈欠,径直回房间睡觉去了。
未想到两天后,回到公寓房,斑鸠突然神秘的交给文震一个U盘,说文震交代的事得手了。
佟远一惊,便明白斑鸠这个电脑高手果然利用黑客手段从黎小姐的电脑里盗得了图纸。斑鸠说:“这事我知道你永远也下不了决心做,所以哥们我替你做啦,以后,要有事,由我扛着好了。”
佟远摇头,还是说不行。斑鸠急了:“为了伟大的爱情,你就牺牲一下你的原则吧。我都为你舍生取义了,你还犹豫什么?”
这样的抉择对于佟远来说是痛苦的,从小经受的教育一直引领着他做一个诚实正直的人。可是,那些梦魇以及梦里左宜哀弱无助的眼光,又多次的缠绕上来,撕扯着佟远的每一根纤细的神经。佟远一夜没合眼,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堆起了一堆烟头。
东方鱼肚白的时候,佟远终于打开U盘,对其中的几幅图纸开始了简单的修改。在那些服装的领口处,袖口处,采用变换纽扣颜色以及领口式样等方法逐一修改下去。只求尽量与原图有些出入。
把U盘交给文震的时候,佟远的心里敲着小鼓,他简直害怕去触及文震那得意得有些忘形的眼睛。
佟远在心底把自己骂了数遍,这次真的是卑鄙一把了。
接下来的事便是在意料中发展下去的了。文震用神速照图纸生产出了一批服装,并立马投放到商业市场。燕尔公司的服装发布会在临召开之际面临这个冲击,不得不取消了那几款服装的发布。公司的生产及销售也因落后了市场一步而蒙受损失。
燕尔公司费了很多周折,却是查不出是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黎小姐虽然受到了质询,但终因无据可证,燕尔对她的怀疑终不了了之。
文震在这次竞争中获利最大,除了赚了个盘满钵满,又小小地挫了一下对手的锐气。
两个月后,文震开始履行对佟远的承诺。他仔细清点了左宜的一应物品,送到左宜家,虽然内心不舍,可是想到左宜的决绝,文震清楚再也无法挽回她的心了。文震留下一封信,信中坦陈了与佟远的交易,说今后与左宜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债务问题,二十万一笔勾销。
只有一个人在受着良心的鞭鞑,那就是佟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