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下棋篇
虞昭一袭素衣,手中折扇轻摇,一幅翩翩公子世无双的模样坐在软塌上,纤指如青葱般捏着一颗白子,落到棋盘上,不无得意地朝棋盘对面的男人挑挑眉,满含挑衅。
男人浅浅一笑,落下一颗黑子。“公主很是自信。”
“哼,那是自然,玺衡,这回你输定了!”虞昭说着,又欢快地摇了摇折扇,心情好得就差没哼起小曲。
她发誓,这次她一定能赢过对面这个混蛋!是一定!当然,虞昭这么自信自然是有原因的。为了破解玺衡这混蛋最擅长的绝杀“龙凤双杀”,她可是特地花重金从江湖上买来了《棋圣》这本书。这本书记载的大多是破解当今世间顶尖棋阵的方法。哼哼,她还不信了这回她不能赢他!
“啪”的一声。虞昭把一颗白子落到棋盘上,与此同时从软塌上跳起来,放声大笑,“哈哈哈——本、公、主,终于!赢过你这混蛋了!吖呼!”
说着笑着跳到玺衡身边,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朝他做鬼脸。像是摸宠物般摸了摸玺衡的头,虞昭用很是欠揍的声音说:“玺丞相,真是不好意思耶,人家一不小心就赢了你了!玺衡这回得把以前你从人家那里赢的宝贝一一还回来了……”虞昭故意把“一不小心”四个字咬重,目的就是为了气死他!
然而玺衡的反应并非如她预想中那般终于忍不住发怒,玺衡依然一幅云淡风清的模样,待身旁的人儿得瑟够后,冷不防一句:“公主确定自己赢了?”
哎?“什么意思?”虞昭对上他的眼睛,只见玺衡眸底闪过一丝意味深明的笑,然后,虞昭看见他捏起一颗黑子,落到棋盘上……
“喂,你都输了怎么……靠!”视线落在玺衡落子的地方,虞昭一双美眸瞪大,“你、你、你!啊——”
虞昭忍不住尖叫。
没天理啊没天理啊!玺衡这混蛋的脑子是喂神仙药长大的吗?她辛辛苦苦钻研了近半个月的“杀龙煎凤”棋阵,本以为能赢过他的“龙凤双杀”,谁料得不过幌尔功夫,他!居然把她的棋阵给破了!而且,这种局势下她还是必输无疑的那种!
一只玉手把折扇抓得死死的,虞昭满脸愤然望着玺衡。
“公主,您又输了。”脸浮起一抹温和的笑,玺衡提醒道。
虞昭能清楚听见他把“又”字咬重,抓着折扇的手狠狠拍向棋盘,震得棋子“嗒嗒”作响。
“你耍赖!本公主不服!你明明说好这一局你只用你的‘龙凤双杀’的!不行不行,最后那颗棋子你要拿回去!”
“本相说过这话没错,”玺衡说,黑眸深邃对上她的视线,眼角浮现淡淡的戏谑,“可是……”
说着把尾音拉长,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是什么!”虞昭咬牙切齿。
“可是这招正是‘龙凤双杀’,连同公主方才那式,只不过,本相的这招,是终极版而已。”玺衡回道,趁虞昭分神之际,牵过她手中的折扇。
虞昭有点愣。“什么意思?”
“恩?字面上的意思。”玺衡悠悠地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点一点展开折扇,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那本……《棋圣》,公主看得可称心意?”
“你怎么知道这书!”美眸半眯起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恍然大悟般瞪大,再次狠狠拍了棋盘一掌,“哦!本公主知道了!那本书是你卖给本宫的!是不是!好啊,玺衡你这混蛋,竟敢耍本宫!”
玺衡作无辜状望着她,“此言差矣,是公主自己说要重金买一本破解当今世间顶级棋阵的书的,本相不过恰逢得闲,便掇笔写了一本罢了。公主说本相耍你,实在冤枉。”
虞昭看着男人悠闲的模样,再听着男人口中说出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才发现手中的折扇被男人夺去握在手里把玩,伸手就要抢回自己的扇子,却被对方一个起身把手举高。
虞昭够了够扇子,娇艳的脸蛋写着愤怒。“玺衡你个王八蛋,把扇子还我!”
大掌捏着扇骨又继续举高,看着某人够得更紧的手,男人心情大好,“愿赌服输,公主适才拿这把秋兰白玉扇跟本相赌下棋,如今公主输了,这扇子可归本相了。”
“你混蛋!我不管,反正本宫认定你耍赖先,你要把扇子还给我!”虞妱又愤怒地说。
自然的她没有够得扇子。一番抢夺之后,虞昭认命地放下小手,用哀求的声音朝他道:“衡哥哥,衡哥哥,您最好人了,就把扇子还给我吧,最多……我回去后再给您另一件宝贝就是了,这扇子是太爷爷生前送给人家的生辰礼物,人家少说也用了它好多年了,到底是有感情的,您就还给人家嘛,啊?”
硬的不行来软的行了吧?虞昭敛去桀骜不驯的气焰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他,双眸剪水含着雾气,就差没挤出几滴眼泪。事实上她也挤不出眼泪,因为现在她说这些话摆明演戏。扇子是太爷爷送她的生辰礼物是没错,不过,方才她所说的回去后再给他另外一件宝贝……做梦!哼,玺衡这混蛋从她手里夺走的宝贝还少?
玺衡一眼看穿这小妮子的把戏,不过听到她一口一个“衡哥哥”地叫时,心都快融化了,内心泛起涟漪,似有一股暖流涌过。距离上次她这样唤他是什么时候?好像,已是八年前的事了……玺衡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公主说话可算数?”敛回心神,他说。
“当、当然!”虞昭厉声答道,“君子一言既出,四马难追!”阿呸!她又不是君子!
“那,希望公主做到……”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大掌把折扇放回她的手里,顺道在她耳侧道,“否则,本相会亲自上门向公主讨的。”
折扇折扇折扇!哼哼,总算回来了!触到实体后,虞昭赶紧把扇子拽紧。然后,跳到地上,奔到房间门口,扬起精致的下巴,高傲地望着他,神情立即恢复到桀骜不驯的模样。
“哼,玺衡,鉴于你把扇子还给了本宫,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你耍本宫这事了,不过给你另一件宝贝那件事嘛……你!就!做!梦!吧!啊哈哈哈——”
虞昭说着又朝他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扭头,走人!
待她走后,玺衡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这丫头……
嘴角噙起一抹宠溺的笑。她还是那么该死的可爱。可爱得他几乎想狠狠地把她抱住,就像小时候一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眸暗了暗,嘴角换作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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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一定是气死了!看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幅风清云淡的模样,一定是装的!
虞昭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走出相府,身后紧跟着两个侍女。
“公主心情很好呢!”侍女蔼云说道。
“也只跟玺丞相在一起时,公主能笑得这般开心!”另一名侍女拂桐陪笑道,话刚说完便收到一记骇人的眼光。
虞昭半眯着眼睛,伸手勾了勾拂桐的下巴,“你的意思说得好像本公主喜欢玺衡啊,恩?”
“奴婢不敢,奴婢一时口快,说错了……”拂桐欲哭无泪地望着自家公主的眼神。
公主的表情,好愤怒,好危险。
虞昭“哼”了一声,放开下巴的手,转过身子朝马车步去。“那样最好,记住!本公主跟玺衡那混蛋,永远是敌人!永远势不两立!”
“是是是……”拂桐顺眉说着,朝蔼云投了个求救的眼神。两侍女扶着公主上车。
拂桐心里那个叫苦,蔼云心里那个幸灾乐祸。
“让你多嘴,公主跟玺丞相是有‘仇’的!”蔼云低声在拂桐耳边说道,不望奸笑两声。
拂桐幽怨地瞥了蔼云一眼。她知道!唉,都怪自己多嘴。
可是拂桐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喜欢玺丞相的公主,后来却总是说她不会再喜欢他了,甚至于恨上了玺丞相,总是跟玺丞相作对。
现在公主跟玺丞相的关系,真是冤家……拂桐头疼地抚抚额,跟着马车的步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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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萤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书房内,玺衡看着画像右上角几行用小篆写的诗,每念一字,脸色便黑一分。
手中的画像,画着一个绝色佳人。 巴掌般大小的小脸,肤如凝脂,凤眸剪水微微上扬,含着笑意,小巧的鼻下,菱唇勾着一个弧度。身段窈窕,一袭红裙与三千青丝随风轻扬,带着浅薄的雾气……倾国倾城,宛若谪仙。正是虞昭。
余风站在一旁,望着自家主子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大气不敢出,毕恭毕敬地低着头。
“他在哪。”陈述的语气,男人的嗓音低沉,黑眸闪过一丝狠戾,望着桌上的画像。
“禀相、相爷,墨公子进京后,时常被太后召进宫中,属下发现这幅画像时,墨公子正陪同太后,朝公主府的方向去了……”余风颤抖着声音说。
“很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大掌轻抚过画像上的女子。
他的宝贝,他敢肖想!
掌心握拳,发出骨骼咯动的声音。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危险。
“备车公主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