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墨夙篇
虞昭想吐血,一盆一盆地吐。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母后来了!
自打方才回到自己的府邸后,一路上竟无人告诉她这个令人惊耸的消息。直到一只脚踏入殿内,便对上自家母后云起太后笑意吟吟的脸。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云起太后年轻时是江湖儿女,抓起虞昭根本不费吹风之力。于是,虞昭便被自家母后拎小鸡般拎到殿上。
老天!母后为什么要来!虞昭在心里尖叫。
不能怪虞昭如此不想见到她的生母云起太后,实在是云起太后,自打虞昭及笄后一年多来,没有哪一次见面不在虞昭耳边念叨她的婚事!听得虞昭直想撞墙。
她才十六岁!十六岁!干嘛要那么早嫁人?好吧,十六岁年龄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确很适合嫁人,但是!
虞昭在心里打了个恶寒。想起了她的某个皇表妹,自打成亲后,整日窝在府里奶孩子,一天到晚不是做女工,就是打理府邸,还要忍受丈夫纳的那些妾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碰这不能玩那,干什么事情都要注意礼仪!厚,这种日子多没意思多没自由!就跟一只脚踏进了棺材一样,她可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尽管心里百般不愿,虞昭还是乖乖坐到殿上,脸色泼墨似的黑,撇了撇嘴,虞昭没好气地望着自家母后,“这回又有什么新货色?”
每回见她母后,云起太后总是会拿起一大叠世家公子的图像堆给虞昭,让她挑挑有没有哪个是喜欢的。母后,您不去当媒婆真是可惜了!虞昭在心里愤愤地想。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母后一天到晚老想着把她嫁出去?
云起太后赏了她一记栗子,“臭丫头,怎么说话的!”
虞昭吃痛地揉揉额头,嘴里不满道:“每回见我都这样,好痛的!”
“谁让你这样说话,啊?啧,瞧瞧你这什么打扮!”云起太后说着,纠了纠虞昭的男装衣袖。
虞昭拽回衣袖,目光幽怨地瞥了眼大殿,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名男子。相貌堂堂,气质阴柔,绕是成天对着玺衡那般天神级的美男,虞昭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把。啧啧,这男子跟玺衡有得一拼。
“母后,他谁啊?”虞昭拍了拍云起太后的手。
瞧,顾着教训这丫头,她竟把那位给忘了!云起太后对着虞昭的小脑瓜又是一记爆栗,“枉你成天到晚嚷着说想见人家,如今人家来了,你倒好,竟连认都出不出来了?”
虞昭后怕地远离自家母后,视线落在男子身上。
“怎么,认不出我了?”儒雅的嗓音带着一丝清冷,男子一双桃花眼对上她的凤眸。
“你是……”虞昭打量了男子一番,恩……这双眼睛很是熟悉,记忆中,除了墨夙那家伙恐怕世间少有几人能有这么漂亮的桃花眼了,哎,等等,双眸眸大,“墨夙!”
男子“呵”了一声,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意,“才认出来?”
虞昭兴奋得立即从大殿上跳起来,窜到对方身旁,绕着男子走了一圈,神色是抑制不住的惊艳,“啧,八年不见,想不到你竟出落得如此‘俊美’了啊?”
说着凤眸盯着对方的胸部,想起了某人在信中说过的话,感觉手一痒,虞昭带着好奇把手探向对方的胸部。
“靠!死丫头,一见面就袭胸!”墨夙被她的举动吓得赶紧双手交叉护于胸前。
虞昭的手悬在半空,略带尴尬地说:“额……本公主就是想看看,你胸部跟着发育没有……”
云起太后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对自家闺女的行为也害臊了一把。
“死丫头!你干什么呢”
虞昭“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女子嘛,何须拘……额,拘谨?”
墨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就是她那个好友啊。八年不见,虽然平时在书信来往中也大概察觉到她这性格是越发放纵不羁,却没想到她竟放纵不羁到这程度,都快成放荡不羁了。
薄唇微启,墨夙出言相讥:“看来这些年你又‘长进’了不少。”
云起太后连忙打笑道:“夙儿,别跟昭儿这丫头一般计较,这丫头被她皇兄宠坏了,成天不务正业,又不挑附马,跟个野猴似的。”
虞昭撅着小嘴不满地看向自家母后,有你这么说自家闺女的嘛……还野猴?厚!猴子有她好看?
八年不见,再次相见,虞昭的内心是激动的,情不自禁地拉着墨夙的手问长问短,三人在殿内相谈甚欢。
原来,墨夙这次来南萤国的其中一个目的是采购医治她的娘亲颜姨的药。
颜姨与云起太后年轻时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虞昭八岁那年,颜姨曾带着墨夙来南萤国游玩,俩人在京都小住过一阵。也就是在那时,虞昭与墨夙相识,俩人性格一个张扬霸道,一个低调沉稳,竟结为好友。墨夙由于某些原因,自小女扮男装,除了颜姨,云起太后和虞昭知道她是女儿身,外界人都以为她是男子。墨夙在京都里玩了一个多月便回去了,之后的日子里,虞昭时常与她书信来往,一晃便是八年。
当听到对方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探望她时,虞昭一阵爆跳,扑倒墨夙,柔荑挠向墨夙的肚子。
“哈哈……虞昭你个神经病……哈……快松手……”墨夙被她挠得脸色涨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无奈力气比不过对方,挣脱不开她。
“哼!你个‘负心’的混蛋,枉本公主心心念念与你相见,你倒好!来这目的竟不是看我!”虞昭边挠边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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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玺衡走到殿门口时,便看到座位上打闹的俩人。袖下双拳紧握,随即又松展开,神色淡然,黑眸闪着寒光,一瞬即逝。
“太后、公主,相爷来了。”尾随在玺衡身后的蔼云上前通报。
虞昭挠着墨夙的手停了下来,“什么!他来干什么!”方才她才从他的相府回来,不过一晃功夫,他就找上门来了。
“啧,这态度。”墨夙低声讽刺,正了正衣襟,端坐起来。
不待对方回应,玺衡含着淡淡的笑,径自走进殿内,朝殿上的云起太后点点头,“云姨。”
云起太后看见玺衡眼睛都亮起来,“衡儿,你来了,来来来,坐到哀家这边来。”
云起太后是看着玺衡长大的,这孩子,自小聪慧过人,十七岁便高中文武状元,不过三年的时间,又成为当朝宰相,与她的皇儿虞骁,即当今圣上是好兄弟,俩人皆才貌双全,风华绝代,并称为南萤国的天神,在百姓们心中皆是完美的存在。
玺衡的父亲是异姓王爷战南王,与云起太后的夫君即太上皇亦为好兄弟的关系。玺衡自小在宫中长大,云起太后一向把他视作自己的儿子,很是疼爱。倘若不是因为虞昭常常看见玺衡就剑拔弩张的架势,云起太后真心想让玺衡成为自己的女婿。
“喂,你来干嘛!”虞昭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看着优雅而坐的男人。
“昭儿,不得无礼。”云起太后朝虞昭低声呵斥,然后又对玺衡满脸笑意,“衡儿,可算是见到你了,自从你入仕以来,哀家想见你一面都难呐。”
玺衡但笑不语,视线掠过虞昭,停留在对面男子身上。
墨夙莫名地觉得对方落到自己身上的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吓人。
“这位是……”
“墨夙。”墨夙淡笑,朝他点点头。
玺衡笑得温润无害,声音却无形中带着压迫,“原来是墨公子。”
“阁下认识鄙人?”此人似乎有些眼熟。
“玺衡。”缓缓报出自己的名字,玺衡轻笑一声,“墨公子作为商业奇才,名声在诸国之间颇响,本相怎能不认识?再者,墨公子与本相,也算旧识。”
玺衡?听到这个名字,墨夙顿时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小昭曾经暗恋的那个人。”墨夙不知不觉把心中的话说出来。这些年的书信中,虞昭没少提过玺衡这个名字,几乎每封信中都有他的名字。依虞昭的说法,玺衡这个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万死不辞的恶魔。对于虞昭的反应,墨夙觉得,其实虞昭还是在暗恋人家,虽然她在信中总是强调——她不喜欢他!
听完这句话,玺衡眉色一挑,袖下的手微微颤动。而虞昭,不得了,双颊涨红,朝墨夙吼道:“死人墨夙!你在胡说什么呢!”
墨夙个挨千刀的!竟然把她从前暗恋过他那事抖出来?老天!好丢人,她不想做人了!
墨夙:“原来这个……不能说啊?”
云起太后被这消息惊艳了一把。真是有够劲爆的,原来她家丫头曾经暗恋过衡儿!啧啧,这死丫头,瞒得够深啊,居然连她母后都不知道!
“我我我……玺衡!”虞昭慌忙说道,“你别听她胡说,本公主才没暗恋过你!”
黑眸深邃,望着对面口是心非的人儿,嘴角浅浅抿起一个弧度,“恩,本相知道。”
他真的知道吗?他真的知道吗!虞昭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悬起来了。
“啊!对了,”咬咬唇,虞昭灵机一动,赶忙转移话题,“玺衡,你来干什么!”
“公主以为呢?”
不紧不慢的语气,声音低沉而性感,好像一根弦,撩动虞昭的心脏。
一时之间,虞昭竟然忘记了回话。直到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姨,听闻您出宫探望公主,衡儿特地前来拜见,一来探望云姨,二来想跟云姨商量件事。”
云起太后掩着嘴唇欣慰地笑了几声,道:“还是你有心,不像昭儿啊,平常也不进宫探望探望哀家……”
不是她不想探望您老人家,是不敢!虞昭在心里哼了一声,谁让您每次都谈她的婚事嘛,她能不躲才有鬼了!
“对了,衡儿想跟哀家商量什么事情,直说吧。”云起太后道。
玺衡的目光若有似无掠过虞昭,嘴角勾起一抹笑,回道:“下个月便是咱们南萤国与东曦国建交第一百年,亦是东曦国皇帝的生辰,按例今年照常由我国皇子公主代表前往东曦国祝寿,然,今年太子已登基成王,作为一国之君实在不适宜出使他国……如此一来,今年的人选唯有虞昭公主了。”
“我才不……”虞昭刚想反驳,便被对方打断。
“但是虞昭公主性格刁蛮霸道任性,倘若去了东曦国,说不定能干出什么有辱国体的事情,实在不适合代表我们南萤出使东曦国,所以,衡儿希望云姨能允许今年由皇上的皇叔豫青王爷出使东曦国。”
什么性格刁蛮霸道任性?厚!这混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双美眸死瞪着玺衡。
本来她还的确不想出使的!可是!被他把自己说得那么糟糕,说什么也不能被他这样看扁!
“玺衡你什么意思,本公主怎么就不能出使东曦国了!”
云起太后对玺衡的一番话居然非常认同。“恩……哀家觉得你说得对,那便由……”
“母后!”虞昭朝她低吼一声,然后气鼓鼓地站定到玺衡面前,“玺衡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帮本公主擅作决定!”
“公主的意思是?”男人装作不懂的模样,笑着望向她。
虞昭弓下身子,柔荑纠起男人的衣领,用很拽的声音贴到男人耳旁,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哼!不让本公主去吧?本公主还偏要去了!玺衡你不必再花心思了,本公主这就进宫跟皇兄说!”
说着虞昭挑衅地朝他做了个鬼脸,负气似地走出大殿,末了,又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用口吻说:就是要气死你!
高调离场,无视云起太后的呼唤声……
待她走后,云起太后一巴掌拍到座位上,“这死丫头!真是要气死哀家才肯罢休!衡儿你说她要出使东曦国……唉!”
“也许未必是坏事。”全程属于观看者的墨夙终于开口,桃花眼掠过男人望向云起太后。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面的男人方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趣。
看来,一场野猫与猎豹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