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莫道细雨清风来,却是新绿顿渐生(上)
百相镇的规模并不多小,错落有致的建筑仍是可以看出小镇往日的繁华。但零星开门的商铺和寥寥可数的行人,却又似向外来者传达着小镇正渐渐衰落。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春季,却有着深秋的清冷和寂寥。
似归客栈是离城门最近的客栈了,这小镇上虽然仍有酒肆客栈开门迎客,大多酒家客栈的客人却寥寥可数,似归客栈也不例外。似归客栈算得上小镇的老字号了,其招牌菜百花齐放便是一绝。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长者,在这小镇上小有名气。大半生都守着这客栈,南来北往的客人也是见过不少,对于什么样的人,怎样安排心中自是别有一番见地。但凡进了这客栈的客,少有人会不满而去的。
“看三位姑娘风尘仆仆,想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了。一路辛苦,可是要先安排饭食?”季槿珘一行才进门,掌柜的便迎上来招呼着,声音爽朗,中气十足。面上带着谦和的微笑,却不显谦卑。
“掌柜的倒是好眼神,如此烦劳掌柜的用上好草料喂喂我们的马匹。先予一处清静地,送些热水来,再安排些饭食来。”轻荷指了指门外被小二哥牵着的坐骑,提点着。几人的坐骑皆是品种纯正的汗血宝马,自然不可用一般粗制的草料喂养,何况接下来的几日还会快马加鞭地赶路,那时马匹会更加疲惫的,在喂养这一方面自然不能怠慢了。
“姑娘放心,小老儿省得。”老掌柜顺着轻荷的方向望去,一眼便认出了这坐骑乃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汗血宝马,自是不敢怠慢了。说着知会了小二一声,亲自在前为三人引路。
似归客栈倒是别具匠心,除了前院楼阁外,内院另建了几座独立的院子,用以招待身份不凡的客人。虽无亭台楼阁,却有着小巧精致。让常日里住在大院的人领略到了小院的精致。三人虽是生出名门,却因着时常外出游历,对于食宿倒是没有苛刻的要求。
应三人要求掌柜的将三人带往了较为清静的北厢房,安置好后见没有别的安排便识趣地离开了。许是时常清扫的缘故,房间里虽说不上是纤尘不染,却也干净整洁,简单地收拾收拾就可入住了。不消片刻时候,季槿珘的房间已然整理妥当,轻竹便回了她与轻荷的房间。
“这客栈倒是别具一格,我庄的客栈也可效仿一二。”轻荷向来是不擅长整理的,从季槿珘的房间出来,未于轻竹一道回房,而是去院子里转悠了一会,方才慢悠悠地回来。
“你这人就不知来帮忙整理一下么,净爱瞎晃。”轻竹见她这模样心里略有些无奈,倒不是指望她来帮忙,就是不愿见她这不理世事的模样。
“你向来是知道我的,好姐姐,就不要这般计较可好?”轻荷对轻竹的嗔怪不以为然,两人共事多年,彼此习性向来知晓的。轻竹嘴上说说罢了,也不是真心责怪,便嬉笑着接过话头。
“去去去,少来这里添乱。”说话间,轻荷欲上前来接过轻竹手上的物什,却被拍开了去。说着,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得得得,好坏都教你给说完了。”轻荷抚了抚被拍得泛红的手背,笑脸依旧,只是自觉地挪到一旁,以免妨碍着轻竹。
“少贫嘴,你说这客栈别具一格,与寻常客栈可有何不同之处?“
虽是嬉笑,却也不忘正事。这百相镇昔日的繁华不在,如今萧条残败。刁民生乱,以如今这百相镇的情况,还是谨慎些许的好。
“之一么,少不得要说的定然是这客栈的布局了,从前到后相互倚靠而又独立,自外而窥内,鲜可知此独门小院。内里虽小五脏俱全,东西独立,南北不扰。单指北厢房,房前竹兰相携,屋内隐士大家书法名画,幽静雅致匪同行可与之并肩。”轻荷顿了顿,给自己斟上一杯茶,呡了一口,才准备继续道,“这其二么,便是这小院内的小径池塘,都另有玄机,遵循五行八卦之规律,却隐有不同。想来,你去瞧瞧指不定能瞧出些许门道。”
轻荷对于五行八卦此类阵法并不精通,只能看出些许端倪。至于阵法如何,却是不知晓的。轻荷虽不精通此法,轻竹却是独有见地。
“你倒是没将我教给你的东西全然丢掉么,还知道这院子设有阵法,倒是难得。”轻竹戏谑地看了轻荷一眼,“这阵确实有五行八卦而来,与藏匿阵有些许相似,却又略有改动。没了匿人踪迹的效用,却有护人私密之功能。”
随老掌柜进来时,轻竹就粗粗看了看这院子,心下已有几分思量。这阵法并无威胁,便未曾提起过。
正当二人说话时,便听得一阵喧闹,由远而近且有向此处而来之意。二人对视一眼,便放下手中事物踏出了房门。因着小院的独特设计,出了院门便看到一群人来势汹汹地向内院闯来。老掌柜领着几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厮从后赶来,阻住了那群人的脚步。
老掌柜敛了敛眉,上前与那身着华服的男子道,“县令公子好大的排场,这番阵仗来老夫这倒是不知公子来意。”
这县令公子倒是不以为意地斜了老掌柜一眼,哈哈一笑,原本有些不忍直视的脸因着笑容给堆积起来的肉几乎将五官掩藏,倒是变得惨不忍睹。
“本少爷听说今日有几个美人儿进城来,还住进了你这客栈,所以来……”这县令公子十足的猥琐样子,让老掌柜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的不屑一闪而过。
“进了老夫这小院的,向来都是贵客,县令公子还是请回吧。”老掌柜捋了捋胡须,有些生硬地开口赶人了。
“老东西,莫要不识抬举,本少爷今天来了,就没想空手回去的。”县令公子见老掌柜这般言语,顿觉损了他的颜面。一口气上来,径直逼近老掌柜,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去搜人。全然将她老爹——县令大人来这百相镇时叮嘱过的,不要招惹似归客栈。身后的随从向来跟着县令公子飞扬跋扈惯了的,也难免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听从老爷少爷吩咐,向来不管得罪人否。
轻竹轻荷两人在远处看到这县令公子这般嚣张,不免有些气愤。可又因着自己身份,不便出手这才在一边看着。这会儿,这人竟然还命人进来搜院子,这倒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了。却没想,老掌柜身后的小厮也动了起来,将县令公子的随从拦住了。
”县令公子好大的口气,这是将老夫这里当作你家的花园么?“见县令公子竟然不听劝告,还准备动手了,顿时沉下了脸,”老夫倒要瞧瞧,公子有好大的本事。”
说话间,一群人已然扭打起来了。这客栈的伙计虽然都有些防身本领,却只有些许皮毛。而县令公子的随从常日里都是仗势欺人的主酒囊饭袋,除了溜须拍马的嘴上功夫,能拿出手的真本事却是不多的。如此这场面看起来就显得混乱不堪。质量相近比数量,县令公子虽领了一群人来,却架不住站在别人的地方,寻衅滋事。这不,不过半柱香时候,县令公子的随从们都躺在地上**不起,而客栈的伙计好歹却是站着的,虽然不少人脸上挂了些许淤青。
“废物,废物!”县令公子看着瘫倒一地的人,气急败坏地踹了就近躺在地上的一名男子。而后却兀自地笑了起来,面色阴鸷地看着老掌柜恨恨地道,“老东西,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就莫怪本少爷心狠手辣了!”
说话的同时,县令公子从领口处掏出一只手指大小的玉哨子。在众人还未有所反应的时候吹响,随着哨音停歇,几道残影一闪而过,刀光剑影迎着老掌柜直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空中略过两片绿叶。一片是银杏,略过快剑改了轨迹;另一片则是竹叶,直向那执剑之人,在眉心留下一抹血痕便无了踪影。
“谁,给本……本公子出、出来!”看着本是刺杀老掌柜的暗卫从半空坠落,没了半丝气息。县令公子心下一慌,面无血色,哆哆嗦嗦地呢喃着。
这时,两名锦衣公子从东边小院而来。一人面色清冷,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身着玄色印有翠竹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玉佩,手执长剑。剑身覆了一层木质,使得剑鞘被隐于众。如此模样,倒是有几分像武侠小说内的侠客。而另一人面带微笑,细眉杏目粉面朱唇,一身青色绣有秋菊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块紫色玉佩,手持折扇。扇骨通体白玉,大骨上雕翠竹并附题字一行,虽是寥寥几刀看是平凡,却雕出了竹的风骨,用最平淡的手法雕出了不凡的作品,想来应该是出自大家之手。面色柔和,步履轻缓有序,倒是十足的书生模样。
“想来是我朝律例不够严苛,才出了朝廷县官家豢养死士这等事情!九弟以为如何?”青衣男子语音轻缓,看也未看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县令公子。眼睛似有若无地瞅了瞅倒地不起的杀手。
“嗯。”那玄衣男子并无过多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
“掌柜的,将着些人清理出去吧,搁这碍眼。”青衣男子似是不满玄衣男子的冷淡,斜了他一眼,看了看院子里东倒西歪的小厮仆奴,皱了皱眉,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人,转身回了之前的院子。从始而终,他就向一名看客,看过就走了。
那两人走后,老掌柜便组织了店里的小厮进行善后。一切,在客栈宿客眼中就是一场闹剧。闹剧的主角,县令公子一行便是那跳梁小丑。闹过、看过,一如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的涟漪,须臾之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