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站住，紫鸢，如果你今日从这里离开，就别再回来。”秦三娘提高了嗓音，她也只是想树立威信，不至于扫了她的颜面。只是她刚一开口，便已后悔。她不能确保紫鸢可以屈服于她的威胁，她的倔强和刚刚那个叫烟泠的小女孩还真是相像，这么说来，烟泠还真是紫鸢的妹妹了。

“随便你。”紫鸢的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微笑，头也不回，走得干净决绝。

只留下秦三娘一个人怔怔呆在原地，那些客人早已人走楼空。

风中只听得那些人叹息，只言片语飘入秦三娘的耳中：“琉璃阁没了紫鸢，以后也不用来了。”

秦三娘脸色煞白，真想抽自己巴掌。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平林漠漠，烟柳如织。

“姐姐，放我下来，我可以走的。”

紫鸢轻轻放下烟泠，牵她来到小河边，浸湿帕子，轻柔地擦着烟泠尘土满面的脸颊。

“烟泠，找姐姐什么事？”紫鸢半跪着，轻捏烟泠的小脸蛋。

烟泠蓦地醒悟，刚刚擦干净的脸上又沾上泪水：“姐姐，爹抢了你昨天给娘的银子，娘不准，就打伤了娘，逃跑了。娘好长时间不说话，我吓坏了，我一直喊一直喊，她终于醒了，只说要见你。”

紫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抓起烟泠的手就往回跑。

单薄的茅草屋，高低错落的篱笆，院内一片狼藉，连烟泠和弟弟、母亲的衣物仅有的几件衣物都扔得满地皆是。

紫鸢冲入屋子；“娘。”

破旧的炕上，娘的身上只盖着棉絮纷飞的被子，轻寒悄然跪在炕角，紧紧握住娘的手，因害怕而颤抖。

“大姐，你可回来了。娘叫你很多遍了，现在又昏睡了。”弟弟轻寒泪水连连。

“不怕，有大姐在，什么都不怕。”

紫鸢打盆水，轻轻擦干净母亲嘴角干掉的血迹，痛心，却忍着泪水。

今天，是第几次为自己最亲的家人擦拭伤痕。她想起一句话来，“贫贱夫妻百事哀”，连爹都可以对家人不管不顾。这个世界，只有有钱有权有地位，才是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不受欺负的。

她发怔，笑得惨然。

“宛泠，你回来了。”娘突然睁开眼，干枯的双手慈爱地抚摸紫鸢的额头。

“是，娘，对不起，宛泠回来晚了，害你被爹打骂。”紫鸢低声抽泣。

“别哭，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不用自责。是我做娘的没用，害你们三个受苦。”

“娘，你也不要哭。我会赚钱养家的，我这就带你看大夫。”紫鸢起身，去扶母亲。

母亲虚弱地摇摇头，又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鲜血，吓坏了烟泠他们。

“你们不要哭，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快不行了，我只想拼着最后一口气，再多看你们姐弟一眼。”

“娘，不要说这些伤心的话。”

“娘，我不要你离开。”

他们姐弟伏在母亲身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宛泠，你最大，我走了以后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我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会跟我讲，可是凡事都不要憋在心里。烟泠和轻寒是你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们讲的。”

“娘，你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我只要娘照顾我们三个。”

“别说傻话，人各有命，勉强不得，死没什么可怕，对我是种解脱，我只是舍不得你们三个孩子。”

“娘，我们也舍不得你啊。”

“宛泠，如果将来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舅舅帮忙，毕竟他是你的舅舅，即便不管你和宛泠，也会照顾轻寒的，轻寒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将来若有什么为难，将轻寒送还舅舅家，或许可以减轻你的负担，对轻寒也好。他跟着我们总是吃苦。”

“娘，轻寒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姐姐，轻寒只想和你们在一起。”轻寒抽噎。

“烟泠，你冰雪聪明，以后要多帮着姐姐照顾这个家。不要再乱发小孩子脾气，惹姐姐伤心，好吗？”

“好，烟泠答应你，只要娘好好的，烟泠什么都答应你。”

“轻寒，你是家中的男子汉，要勇敢，不要遇事只知道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应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轻寒答应你。”

母亲气若游丝，她的眼神如傍晚的夕阳，闪着光辉。她的眼神留恋地拂过每一个孩子哭泣的脸庞，缓缓地微笑：“娘要走了，答应娘，不要为我再留一滴泪，我要你们快乐的活着。”

她闭上眼，微笑，一如生前的每一天，尽管前一刻还受着父亲的毒打，但再见到他们的每一刻都是微笑的。

烟泠和轻寒放声大哭，紫鸢轻声制止：“我们答应娘的，一定要快乐的活着，不要哭。”

“可是烟泠难过，控制不住。”烟泠努力控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的抽泣。

“相信姐姐，娘没有死，她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只要我们时刻想着她，她就永远活着，活在我们的心里。”紫鸢轻轻将烟泠和轻寒揽入怀中，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