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老黑自己有一个狗场,就在城外郊区,坐车半个小时就能赶到。下车后又走了十多分钟山路,听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吠声,那里就是狗场了。
狗场旁边有一个大池塘,周围没有其他住户,不用担心被人投诉吵闹,当初老黑就是看中这点,才选择在这里修建的狗场。
老黑打开大门,把阿泰牵了进去。这是一个宽大的院子,有三百多平方米,右边是主屋,老黑就住在那里,左边有一大片空地,正对面靠墙处就是犬舍,说是犬舍,其实不过是一排铁笼,其中大部分都空着,只有六条狗住在里面。
阿泰一走进院子,所有的狗都安静下来了,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这个陌生的外来狗身上,眼睛中流露出好奇、疑惑、仇视、警惕的目光。
这种安静仅仅只维持了几秒钟,狗群接着向阿泰发出巨大的叫声。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向老黑打着招呼。这人叫大成,是老黑雇来的管理员,负责狗场和犬舍的卫生打扫,狗的日常生活料理,以及煮饭喂食等等杂务。
“老板,你回来啦!怎么,弄了只狗回来吗?”大成看到阿泰,惊奇地问老黑。
“恩,上个月闹的那场犬瘟,让我损失了好几条狗,我得补充点儿才行。”老黑点头说。
老黑来到最边上的一间犬舍,打开门,准备将阿泰放进去。阿泰不想进去,他只想离开这里,他拼命的向后退,抗拒着。
“进去!”老黑厉声呵斥,同时用力向前拖拉。
情急之下的阿泰向老黑一口咬去,但被老黑躲开了。
“畜生,看来我得让你知道什么叫服从!”老黑脸色一变,顺手抄起旁边靠墙的一根竹棒,挥向阿泰。
阿泰感到背上一阵剧痛,他咬牙再次扑向老黑,又被竹棒狠狠地打了一下。
阿泰不得不左突右冲,想要避开那根竹棒,但被拽着铁链,总是跑到不远就被拉回,竹棒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击中他的身体,老黑毫不留情,直打到阿泰不敢反抗才停手。
阿泰惊恐万分地看着老黑,他终于明白,他是不可能战胜眼前这个人的,如果继续下去,最终他会死在这根竹棒之下。他停止了攻击,愤恨地盯着老黑。
“早这样就对了,非要我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才会明白吗?”老黑见阿泰不再反抗,便停止了对他的惩罚。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解开阿泰脖子上的项圈,将他赶进狗舍。
老黑拿起项圈看了两眼,就随手就扔掉了,然后严厉地对阿泰说:“你叫阿泰吗,就还叫这个名字吧。不过,你得牢牢记住了,以后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要是不听话,我可不会轻饶你的!”说完,老黑关上笼门离开了。
阿泰趴在犬舍里,浑身上下都感到疼痛。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就好象经历了一场噩梦,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一下子就粉碎了他整个平静的生活,而且,这个噩梦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他完全无法预料。极度的紧张让他极度的疲倦,他趴在笼子里,一动也不动。
几条狗的犬舍是连着的,阿泰住在最边上,紧挨着他的是一条拉布拉多猎犬 。
“喂,火暴小子。你叫阿泰是不是?我刚才听见主人这样喊你了。”拉布拉多猎犬隔着铁笼友好地问。
阿泰没有回答,自己闷闷的想着事情。
拉布拉多猎犬见阿泰没说话,便自我介绍说:“我叫阿拉丁,咱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
阿泰见阿拉丁如此热情,也不好拒绝,便向他点了点头,轻摇了两下尾巴。
“你是怎么来的?”阿拉丁问。
阿泰把自己先被拐,而后被卖的经历慢慢向阿拉丁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和我差不多,不过我是被原来的主人卖给现在的主人的。”阿拉丁叹了叹气。
“为什么呢?”阿泰觉得难以理解。
“不知道,那时我还很小,主人没多久就把我卖了,也许是因为我咬坏了家里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没在卫生间里撒尿,反正主人不再喜欢我了。”阿拉丁有点伤感。
“你别太难过了。”阿泰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劝慰,看着阿拉丁,他心里有一点同情,毕竟,自己生活的家是幸福的。
阿拉丁很健谈,也是阿泰在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在他的介绍下,阿泰逐渐了解了整个狗场的情况。
本来这个狗场有十多条狗,不过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犬瘟中死去了不少,如今只幸存下来这六条了。
阿拉丁朝着两条斑点狗扬了扬头,对阿泰说:“晃晃和悠悠是两兄弟,他们俩形影不离,总是闲不住,每次出来放风,就会跑个不停,上窜下跳。”阿泰一看,果然如此,晃晃和悠悠在犬舍里也一刻不停地转着圈跑动,似乎不知疲倦为何物。
一条气质优雅的苏格兰牧羊犬正安静地呆在犬舍里梳理着自己的被毛。阿拉丁笑着告诉阿泰:“那是雪利,他呀,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是个好性子。”
一条年轻的比特犬一直注意着阿泰,不时望向这边,并且不断地发出低嗥。阿拉丁有点儿担心地对阿泰说:“这是哈雷,他好象注意上你了,你可得小心点儿,没事别招惹他!他脾气暴躁得很,对谁都看不顺眼,常常欺负别的狗,大家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除了主人,唯一能镇住他的只有巴克。”
阿拉丁边说边望向一条正在睡觉的狗,阿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条年长的比特犬,强壮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疤,他安然地熟睡,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阿拉丁说:“那就是巴克,他是这里的老大,每条狗都得听他的。他很勇猛,曾经在三次斗狗比赛中获胜,那些伤疤都是在比赛中留下的。所以主人非常喜欢他,无论他吃的,用的,还是住的都是这里最好的!”阿拉丁非常羡慕地看着巴克。
“斗狗比赛?那是什么比赛呀?”阿泰迷惑地问阿拉丁。
“就是和别的狗打架,不打到你死我活就不停止。巴克每次比赛回来后都浑身是伤,要休息好久的。”阿拉丁想想都害怕。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比赛啊?”阿泰不明白,无缘无故的,两条狗会拼个你死我活。
“人就喜欢要看这样的比赛呀,而且斗赢的话还会为主人带来许多的钱呢。这里的狗只有巴克和哈雷是斗狗,但是哈雷还从来没有出去真正斗过。咦,主人该不会是想把你也训练成斗狗吧?”阿拉丁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大为担心。
阿拉丁的话让阿泰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喜欢做这样的事情?虽然他也和迪迪摔过跤,但那只不过是游戏,他绝不愿意成为一条斗狗,去和同类没来由地撕杀。巴克身上那一道道伤疤仿佛在向他诉说着斗狗的残酷和血腥,让他不寒而怵。
傍晚,大成把食物按量分配到每间狗舍门前的碗里,然后打开笼门,将狗放了出来。
阿泰走出犬舍,看了一眼碗里,食物很充足,是香喷喷的熟牛肉。他快两天没吃过一丁点儿东西了,早已是饥肠漉漉,当即大口撕咬吞咽。
阿泰刚吃了一半,突然觉得一股大力狠狠撞击在后腰,痛得他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他又惊又怒,回头一看,原来刚才是哈雷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偷袭了他。
阿泰站起来,怒视着哈雷,其他狗也停下了吃饭,紧张地注视着他们俩,只有巴克,好象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你想干什么?”阿泰满腔怒火,大声冲哈雷喊着。
“你已经吃过了,不用再吃了。”哈雷阴笑着说,完全不把阿泰放在眼里,径直走到阿泰的碗面前,开始大吃起来,而他自己的碗里面的肉根本没有动过。
阿泰明白,哈雷是故意来找茬的。他再也按奈不住,红着眼疯狂地向哈雷扑过去。
老黑就靠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没有一点儿想要制止的意思。他鼓励他们这样争斗追咬,只有这样才能激发他们好勇斗狠的本性,当情况严重时,他才会阻止。
哈雷一岁了,已经成年了,无论个头,力量,灵活都不是才八个月大的阿泰所能相比的。两条狗混战在一起,阿泰时时处于下风,哈雷锋利的牙齿在他身上狠狠地留下了印记,阿泰的每一次反击都被哈雷闪开,他毫无还手之力,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打倒。
哈雷越来越兴奋,两眼放光,嘴里不断发出狂吼。
“够了,哈雷!”一直没有说话的巴克开口了,声音低沉雄厚,不怒自威。他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被哈雷压倒在地的阿泰。
哈雷悻悻地放开阿泰,回到自己的碗那里去了。虽然他并不甘心,但巴克的话他不敢不从。巴克是老大,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他曾经试过向巴克挑战,挑战的结果是——爆怒的巴克把他咬得四处逃窜。此后面对巴克,哈雷只有乖乖地俯首称臣了。
巴克收回目光,又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黑见阿泰虽然被哈雷打败,但刚才阿泰勇猛顽强的斗志,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阿泰欠缺的只是体力与经验,假以时日,未必会输给哈雷。老黑转身回屋,决定从明天起,就对阿泰开始进行系统的训练。
狗群都松了一口气。晃晃和悠悠两兄弟远远地跑到空地去玩了,雪利也跟着过去,经过阿泰身边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自己小心,在老大面前,哈雷还是不敢太猖狂的。”说完,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
阿泰感激地看着雪利离去的背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无力,肩头和脸都被哈雷咬破了,正流着血。
“还好,老大看不下去了,不然哈雷会把你撕成碎片的,他是个疯狗!”阿拉丁趁哈雷不注意,跑到阿泰身边,用温润的舌头替他舔着伤口,小声地说。
虽然身上的伤口还让阿泰隐隐作痛,但他的心里感觉到被一股暖流包围着。
“就象刚才雪利说的,有老大在,哈雷不敢对你太过份,但你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行!唉,我也帮不上你太多忙。”阿拉丁显得无奈。
阿泰感激地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阿拉丁!”
饭总归还是要吃的,更何况这是好不容易才从哈雷嘴里抢回来的,阿泰艰难地吞咽着碗里剩下的一点儿食物。
吃过饭后,阿泰回到犬舍里休息,阿拉丁也没有去玩,陪着他聊天解闷。阿泰疲惫极了,听着阿拉丁的说话,就象催眠曲一样,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经过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之后,阿泰第一次知道食物的可贵,如果当时巴克不制止,哈雷会吃掉他的晚餐,而他就只能饿肚子了。要想生存下去,他就必须时刻准备为了碗里的食物而拼命!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快速地大口吞食,不一会就吃得干干净净。没有时间去品尝和享受了,只有尽快地吞到肚子里去,那样才是最安全可靠的。
哈雷没有再过来抢他的食物,但他不时斜眼注意着哈雷的一举一动,不敢稍有松懈。他知道自己还不是哈雷的对手,如果哈雷要来挑衅,他会奋起反击,但目前还是要尽量避免和他发生冲突为好。
哈雷似乎以为阿泰怕了他,他很满意:“要让这个外来狗知道,在这里,除了老大,就是我说了算!”
阿泰很尊敬巴克,但看得出来,巴克不喜欢被打扰,总是静静地思考,所以,阿泰只能远远地怀着一种敬意看着巴克。
阿拉丁和雪利还在吃饭,阿泰独自来到空地上,看见晃晃和悠悠两兄弟正专注地守在一个角落,不由好奇地跑过去看。
“嘘!不要出声!”晃晃扭头对阿泰小声说,阿泰更加好奇了,他强忍着没问,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墙角有个小洞,过了一会儿,一只老鼠钻了出来,它试探着向前跑了几步。等候多时的悠悠象闪电一般扑向鼠洞,老鼠听见风声,知道不妙,转身想逃回洞里,但洞口已经被悠悠守住。老鼠绝望地四处逃窜,晃晃飞快地在后面追逐着,他不仅腿长,而且灵活无比,只是几秒钟时间,就抓住了老鼠,老鼠发出“吱吱”的叫声。
阿泰这才知道,他们是在这里逮耗子玩。看到晃晃和悠悠敏捷的身手,他很是佩服,自己也忍不住想试一下。
“试试吧,好玩极了!”晃晃好象看出了阿泰的心思,笑着说,然后松开脚,老鼠立刻翻身逃窜。
阿泰向老鼠追过去,可是老鼠非常灵活狡猾,阿泰累得气喘吁吁,连老鼠尾巴也碰不到,几次眼看要抓住的时候都被老鼠巧妙地躲开了。
悠悠上前按住老鼠,笑着对阿泰说:“你这样是抓不到的,光有力气不行,还得快、准、狠,你看着!”
悠悠放开老鼠,让老鼠跑出一段距离后才追上去,在靠近的一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老鼠擒住了。
“你再来试试。”悠悠对阿泰说。
阿泰学习得很快,他反复练习了十几次,终于也能抓住老鼠了,让他兴奋不已。
老黑叫住阿泰,阿泰停了下来,不知道老黑想要他干什么,看到老黑手里拿着竹棒,他心里忐忑不安。
老黑将他带到空地上的一台跑步机上前,阿泰看着这个机器,摸不着头脑。
“先开始锻炼你的耐力吧!”老黑自言自语的说,然后开动了跑步机。
阿泰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橡胶垫在向后移动,他赶紧向前跑去,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但由于毫无准备,只跑了几步就被摔出来了。
“快上去,继续跑!”老黑不由分说地把他再次赶上跑步机,阿泰这才明白老黑的意图。他努力跑着,慢慢适应了跑步机的速度,只是觉得很惊奇:“为什么我跑得这么快,却还是在原地?”对他来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一会,阿泰就开始累了,但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不仅会摔到,还意味着老黑手里的竹棒将再次落在他身上。
大概跑了三公里,老黑停下跑步机,让他休息。阿泰累得筋疲力尽,他来到水碗面前,大口地喝着水。
但没休息多久,老黑又让阿泰到跑步机上去练习,他拼命支撑着,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时,他的脚已经站不直了。
下午,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老黑把阿泰带到屋外的池塘边上。
阿泰正在琢磨老黑想干吗的时候,就被扔进了池塘。
“快游、快游,别偷懒!”老黑在池塘边上大声吼道,手里挥舞着竹棒。
阿泰是小时侯学会游泳的,而且是无师自通的。一天,小熙在家里给他洗澡时,跑去接电话,一接就是半天,浴缸里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水越来越多,阿泰在里面转来转去,不知怎么就滑倒了,他呛了几口水,拼命挣扎,想把头抬出水面呼吸,无意中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学会了游泳,真是太简单了,而且是那么好玩。小熙接完电话才想起浴缸里的水还没关,赶紧跑过来看阿泰,一瞧,他在浴缸里正游得欢,看得小熙目瞪口呆。之后,阿泰就特别喜欢游泳。
阿泰在水中奋力划动,但上午在跑步机上消耗太多,脚不听使唤,游了一会儿便往下沉。他张大嘴想要呼吸,水又立时灌入了口中。阿泰大惊之下,挣扎着向池塘边游去,老黑的竹棒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
“我要淹死了!我要淹死了!”阿泰绝望想,他实在熬不住了,慢慢向下沉去。
老黑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把他拉上岸来。
阿泰猛力摇动身体,将身上的水甩出,肚子里翻江倒海,不停地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水。以前他觉得游泳是一件非常快乐,非常享受的事情,但现在他对游泳变得无比恐惧。
老黑见他休息够了,又把他撵进了池塘,如此反反复复。
傍晚吃饭的时候,老黑变了花样,他找来一根绳子套在阿泰的肩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一块大铁盘上。
老黑将碗放在阿泰面前,什么话也没说。
阿泰看见食物,两眼顿时发光,剧烈的运动让他饥饿不已,碗就放在他前面一米远的地方,闻到肉的香味,他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刚冲出去,他就知道不对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勒住了他的肩,他恼怒地回头一看,身上的绳子和后面的铁盘之间绷成了一条直线,铁盘纹丝不动。
阿泰发狠地嚎叫了一声,憋足全身力气迈出前腿,铁盘滑动了一点儿,这让他觉得有了希望,他继续艰难地向前走着,每走出一步,关节就在颤抖发响,走了六、七步,嘴终于能够得着碗里的肉了,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全身颤抖,腿不停地哆嗦。绳子在肩头勒出深深的红印。这短短一米的距离,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老黑咧开嘴笑了,解开阿泰身上的绳子,满意地说:“好了,第一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
他对旁边的大成说:“以后阿泰的晚饭就这样喂他,还要逐步增加重量和加长距离,他如果不能做到,就只有挨饿。”
“好的,老板。”大成答应着。
阿泰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不住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这时,巴克来到了他面前,看着他说:“阿泰,这才是刚刚开始,你必须习惯,如果你做不到,就只有死,你明白吗?”巴克说完后就走开了,阿泰低头思考着他说的话。
阿拉丁和雪利同情地看着阿泰,晃晃和悠悠也在旁边摇着头,只有哈雷一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回到犬舍,阿泰觉得全身的肌肉无比酸痛,肩头火辣辣的,四肢好象散了架似的。他倒头就睡,什么话也不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