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天气渐渐转凉，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阿泰已经满一岁了，他长得很快，艰苦的训练生活让他少了许多幼时的稚气和顽皮。老黑让他每天跑步、游泳、拖拉重物、跳跃、撕咬。经受住了最初的煎熬，他终于能够适应了。现在，他已经可以连续跑上半天不停下来，能拖动三块大铁盘，大量的运动使他变得健壮结实，肌肉发达。
狗场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五、六只小狗。闲暇的时候，阿泰、阿拉丁，还有雪利会和这些新伙伴一起在空地上追逐玩耍。
晃晃悠悠两兄弟还是那么热衷于抓老鼠，阿泰有时也会加入他们。也许阿泰在这方面有天赋，他的捕鼠技能已经远远超过两兄弟了，晃晃经常抱怨老鼠越来越少，不够玩了，悠悠看来也很后悔教会了阿泰捉老鼠。
巴克还是老样子，但阿泰发现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有时阿泰在训练中做得不好，他会告诉阿泰一些方法，阿泰试着照他说的去做，发现这些方法总是很有效。巴克也会和阿泰聊聊天，问问他的过去和经历，颇有兴趣地听他讲述，但巴克从来没有谈论起自己。
哈雷始终对阿泰怀有敌意，趁巴克不注意的时候，他总会找机会偷偷咬阿泰一口，撞他一下，或者叼走他碗里的一块肉。阿泰忍耐着，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日子过得还算是风平浪静。
对于家，阿泰仍然会想起。他常常在梦里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家里，被爸爸，妈妈，小熙抱在怀里，他们抚摸着他的头，替他挠痒痒，轻声呼喊他的名字……醒来后他总是发觉自己泪流满面。
一天，阿拉丁和晃晃悠悠两兄弟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悠悠跑着跑着突然看见哈雷站在面前，急忙转身向一旁跑开，紧跟在他身后的阿拉丁没有注意到，还一个劲地向前冲，“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哈雷身上，把他撞倒在地。
阿拉丁见被撞倒的是哈雷，顿时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这下子可闯了大祸了。
狂怒的哈雷站起身来，尾巴高高竖起，向阿拉丁咆吼着。
“对……对不起，哈雷，我不是故意的。”阿拉丁夹着尾巴，结结巴巴地说。
“瞎了你的狗眼，你想找死吗！？”哈雷狂吠不已。
“我……我真是没看到你站在前面。”阿拉丁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向哈雷解释。
哈雷早已看不顺眼阿拉丁和阿泰的亲密，而这次阿拉丁竟然敢冒犯他，将他撞倒在地，令他怒不可遏，他非得要狠狠地惩戒阿拉丁一番不可。想到这里，哈雷张开大嘴，就向阿拉丁扑过去。
“住手！”
哈雷停下了，这不象是巴克的声音，除了巴克，还从来没有哪条狗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回头找寻是谁在喊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后面的阿泰，
阿泰一直克制自己，忍让着哈雷，现在眼看好朋友阿拉丁要被哈雷欺负，他再也忍不住了，来不及多想就大声喝止。
哈雷见出声的竟然是阿泰，又惊又怒，反倒将阿拉丁丢在一边不管，转而对付阿泰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出头！？”哈雷表情狰狞。
“阿拉丁已经向你道歉了，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难他。”阿泰说。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哈雷说完便向阿泰猛扑过去。既然是阿泰向他挑战，哈雷完全不必担心巴克会制止争斗，他要趁此机会痛咬阿泰，尽情地发泄。
阿泰回想起哈雷平日的所作所为，早已忍无可忍，这次不仅是为了阿拉丁，也是为了让自己出口胸中的恶气。他抖擞精神，奋力迎战。
两条狗扭打在一起，老黑兴奋地在一旁观战，哈雷凶猛好斗，而阿泰在他的训练下也进步不小，现在他要看看到底谁会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狗群都自发地组成一圈，将阿泰和哈雷围在中间，紧张地观看他们之间的争斗，阿拉丁焦急万分，很为阿泰担心，巴克也皱着眉头。
阿泰和哈雷都没有发出叫声，只能偶尔听见他们身体互相撞击发出的沉闷声音。
哈雷丝毫没将阿泰放在眼里，兼之对他怀恨已久，所以一扑上来便全力进攻，毫不留情。
阿泰凭借着捉老鼠时锻炼出来的敏捷，灵活地闪避着哈雷，哈雷几次想要咬住他都没能成功，只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哈雷没想到短短半年，阿泰已不象当初见面时那般弱小了，他本想一上来就打败阿泰，现在久久不能取胜，觉得在狗群面前大失面子，不由更加焦躁，开始疯狂地进攻，阿泰接连被他抓伤了两次。
阿泰顿时处于劣势，心想：“再这样下去，非输不可！”他一咬牙，向后退开几步，和哈雷绕起了圈子。哈雷见他避而不战，以为他怕了，心下大喜，便向他直扑过去，阿泰赶紧向旁边转身，看似要逃，哈雷的前爪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
突然，阿泰猛一回头，一口咬住了哈雷的脖子。哈雷大惊，用力想要挣开，四脚乱舞，在阿泰身上划出重重的爪痕，但阿泰的嘴就象一把牢牢的钳子，紧紧夹住了哈雷的脖子，任凭他如何摆动也丝毫不松。
老黑经常用皮球训练阿泰的咬力，一个皮球要不了两、三天就会被阿泰咬烂，他的口劲极大，咬上了更是决不松口。
不一会，哈雷就没有力气挣扎了，他被阿泰咬住了脖子，头部连转动都困难，更别说撕咬了。
哈雷**了一声，缓缓倒在地上，胸口不停起伏，重重地喘着粗气。
阿泰松开嘴，退后一步，注视着哈雷，一字一句地说：“你输了！”
哈雷仿佛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没说，看了一眼阿泰，羞愧地冲开狗群，夹着尾巴跑了出去。
狗群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阿拉丁更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口水流了面前一地。
雪利和晃晃悠悠两兄弟都走上前来慰问阿泰，连巴克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狗群中的大多数狗都受过哈雷的欺负，一直忍气吞声，今天阿泰打败了哈雷，众狗顿时将他视为英雄。
老黑对阿泰大为满意，深感半年来的苦心训练没有白费，总算见效了，不过哈雷的表现着实让他恼怒：“真他妈的是个废物！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关键时候不顶用，幸好没有带去比赛，不然非让老子陪钱不可！”
这次冲突之后，哈雷的确收敛了不少，很少再惹事了，狗场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但老黑明显对哈雷很冷淡，动辄打骂，哈雷常常挨饿被罚。看到这样的状况，阿泰也觉得于心不忍，但又无可奈何，巴克似乎隐约感觉到什么，目光中竟然有些哀伤。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老黑带着哈雷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只有老黑一个人。
狗群里都在议论纷纷，阿泰也感到很奇怪，和阿拉丁琢磨着是怎么一回事。
“哈雷去哪里了？怎么没有回来呢？”阿泰问。
“也许走丢了吧，哈雷的方向感不是很好。”阿拉丁胡乱瞎测。
“你们不会再看到他了，主人已经把他卖给别人了。”不知什么时候，巴克来到了旁边，他缓缓地说道。
“啊！”阿拉丁张大了嘴。
阿泰也是大吃一惊，追问道：“老大，为什么呢？”
“因为你。”巴克盯着阿泰说。
“我？”
“对。”
阿泰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疑惑地看着巴克。
巴克说：“因为你打败了他，主人对他很失望，所以不会再留下他了。”
阿泰心里一震，万万没想到哈雷的离开竟然是因为自己，他虽然讨厌哈雷，但并没有想过逼走他，心里不禁隐隐有些歉疚。
巴克看出阿泰在想什么，摇头说：“你不必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你做了你应该做的，那很好，但结果并不是你所能掌握的。其实，这样对哈雷也许还好一些，他会遇上一个新主人，做一条普通的狗，如果他继续呆在这里，终归是死路一条。”
“死路？”阿泰不明白巴克为什么这样说。
“哈雷从小就被主人作为斗狗来训练，他小时侯很温和的，但主人总是挑逗他和别的狗打架，慢慢的，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别看他好勇斗狠，其实他内心很害怕，他是把谁都当作了他的敌人。”巴克悲哀地说，他是看着哈雷长大的。
阿泰这才明白哈雷为什么对谁都充满了敌意，他觉得哈雷也挺可怜的。
“不过，哈雷走了以后，主人会用你来替代他，如果你不想和他一样，最好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巴克平静地说。
夜晚，阿泰独自呆在犬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袋里回想着巴克的话。
“对，一定得逃走！”阿泰暗下决心。可是，怎样才能逃得出去呢，他却是毫无头绪。狗场的四面都有围墙，更何况平时老黑和大成都在，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偷偷溜出狗场，谈何容易。
阿拉丁悄悄把头凑过来，隔着铁笼问：“阿泰，你怎么不睡觉？是不是还在想老大说的话呢？”
阿泰点了点头，阿拉丁叹了口气道：“你和我不一样，你应该回去，回到你的家里去，你的主人一定很牵挂你，他们在等着你！”
这么久以来，阿泰从未减弱对家的思念，时时刻刻都渴望着回家，可是狗场看管森严，一想到这里，他又变得垂头丧气了。
阿拉丁见他情绪低落，安慰道：“我已经和雪利，还有晃晃悠悠两兄弟商量过了，大家都愿意帮助你早日离开这里。你别着急，大伙儿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阿泰惊奇地问：“怎么，大家都知道？”
阿拉丁不好意思的说：“我听了老大的话，很替你担心，所以就和他们说了，没想到大家都很热心你的事儿。”
阿泰感激地望着阿拉丁，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你呀，就安心睡觉吧！呵呵！”阿拉丁冲阿泰扮了个鬼脸。
这一夜，阿泰睡得很香。
冬天到了，阿泰感觉越来越冷了，令他惊奇不已的是开始下雪了，漫天飘落的洁白的雪花。有一次，好奇的他尝了一片落在鼻尖的雪花，凉冰冰的雪花在嘴里一下子就化了，他吓得大叫起来，让巴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狗群都在雪地里追逐玩耍，叫声不断，一片热闹的景象。
雪一直下个不停，第三天中午，老黑带着巴克出门了。看着他们离开，阿泰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一直呆在院子里等着巴克回来。
傍晚，老黑抱着巴克回来了，巴克浑身是伤，头和脖子上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老黑将他扔在犬舍里也不管，铁青着脸就进屋去了。
阿泰、阿拉丁、雪利、晃晃悠悠两兄弟都是大吃一惊，赶紧跑到巴克身边，其他狗吓得不敢靠近。
“老大！老大！你这是怎么了？”阿泰大声叫着，看到地上一连串的血滴，在白雪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鲜红，他的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愤怒。
巴克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阿泰，艰难地说：“我输了！在斗狗比赛里，我输了。”
“怎么会这样？”阿泰眼眶里噙着泪花。
“要是在以前，我能轻易取胜，现在……唉，我老了，已经不行了。”巴克叹息着。
“老大，主人他为什么不管你，不替你治伤！？”阿拉丁回头望着屋子，气呼呼的说。
“都是因为我的失败，让主人损失了很多钱，他一定很生我的气，再说……咳咳……我伤得太重，已经治不好了，我知道的。”巴克边说边咳嗽，血从嘴里流到了地上。
“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的！”阿泰大声说。
“这就是斗狗的命运，输了，你就会死，赢了，你就只能接着斗下去，直到战死为止。”巴克苦笑着说。
巴克抬起头，象是在回忆着过去：“我从小跟着主人长大，训练，比赛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早已习惯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主人的，无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怨言。但是，阿泰你和我不一样，你应该离开这里，去找你自己的主人，别象我这样……咳咳……”
“别说了，老大，你快休息一下！”阿泰强忍悲伤，劝着巴克。
巴克仿佛没听见似的，望着天空，喃喃自语着：“我就快要死了，我感觉得到，我现在只希望主人能在我身边，以前他很喜欢我的，总是陪着我，抱着我……”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嘎然而止，眼睛虽然还睁开着，但其中那仅有一点生命的光芒已经消失殆尽。
“老大！！！”阿泰悲愤地仰天长哮，泪水夺眶而出。巴克一直保护他，关心他、照顾他，在他心中，早已把巴克当作自己的大哥，现在巴克突然离去，叫他怎能不伤心欲绝。
阿拉丁、雪利、晃晃、悠悠都低下头，轻声哀鸣，默默流泪。
大成在屋里听到阿泰的叫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推开屋门，来到院子里，见巴克一动不动，忙俯下身仔细查看，不一会便惊慌地大叫：“老板！不得了了，巴克死啦！”
只听见老黑在屋里粗声粗气地说：“知道了，你把它拖到外面去埋了就是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大成答应着，一手拖着铁锹，一手夹着巴克的尸体，走到院外去了。
巴克死后的几天，阿泰一直很消沉，常常独自发呆，众狗知道他心里难过，却也毫无办法。
这天，阿泰又无精打采地躲在一边，阿拉丁实在不忍看他这个样子，便陪着他说话，想开解开解他。
阿拉丁正对阿泰说着话，悠悠飞快地跑到他俩面前，神神秘秘地说：“你们想不到我发现什么了吧！”
“老鼠洞？”阿拉丁睁大了眼睛。
“呸！你就知道老鼠！”悠悠狠狠地瞪了阿拉丁一眼。
“那你发现什么了？”阿拉丁好奇地问。
“嘿嘿，我找到逃出这里的路了！”悠悠得意地说。
“啊！”阿拉丁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本来一直趴在地上的阿泰，听到悠悠的话，这时也了起来，望着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