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阿泰一直跟着独眼走，独眼没说话，阿泰也没问。走了很久，来到了铁道旁边。
独眼停下了，他眼睛望着远处，思绪好象陷入了回忆之中。阿泰正在纳闷独眼为什么带他来这里，独眼开口说话了。
“阿泰，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一条警犬呢！”独眼骄傲而自豪地说。
“什么！？”阿泰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吃一惊。
“我的主人是警察，我们一起破过许多案子，抓过不少坏人，直到在一次任务中，我的右眼被罪犯用刀刺瞎了，我才不得不退役。”独眼遗憾地说。
“退役不久，我的主人就把我带回家。他是一个人生活，我们相依为命。他每天很晚下班，我就在家门外的路口站着等他回家，他看见我会很高兴，忘记一天的劳累，搂着我和我说话。当主人休息的时候，就会带我到这里来散步，那段时光真是美好啊！”独眼回忆起往事，眼里有了一丝光彩。
“直到有一天，我们去散步，我一时贪玩，跑到了铁路里面，脚被卡住了，动弹不得。这时，一列火车正从后面飞驰而来，主人赶紧跑过来救我，他刚把我推出铁路，火车就到了眼前……”独眼的眼睛湿润了。
“等我回过头来，主人已经倒在血泊中，无论我在他身边怎样大声呼喊，他都再没有反应了。”独眼哽咽着，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他依然刻骨铭心，无法淡忘。
缓了一口气，独眼接着说下去：“主人死后，我悔恨不已，不吃不喝，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终于饿昏过去了。当我醒来时，一个小女孩正在喂我水喝，她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死去，见我醒来，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我而害死了主人，我不想有人再关心我，对我好，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逃离了她，开始了流浪的生活。我想就这样流浪下去，直到死去。”
“在我流浪的日子里，我见到许多被人抛弃在街上的狗，他们历尽沧桑，受尽白眼，吃不饱，睡不好，被别的狗欺负。看到这种情况之后，我的心没那么消沉了，我想尽我的力去帮助他们。于是我便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开始时只有两、三只，后来渐渐多了起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互相关心照顾，总算没那么凄凉了。我有一个希望，有一天，所有的流浪狗都不用再流浪，找到一个好归宿！”独眼动情地说。
“三年了，我每天都会到这里来陪陪主人，没有一天间断过。在这里，我能感受到主人和我在一起，他会鼓励我，给我力量、信心、勇气！”独眼仅有的一直眼睛流下了眼泪。
独眼的一席话让阿泰的内心受到强烈地震撼，人竟然会为了救狗而牺牲自己的生命，他没有说话，低下头，静静地思考着。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又遇到那个喂我喝水的小女孩了，我们经常在这里见面，现在成为朋友了。你看，她来了！”独眼向远处扬了扬头，发出高兴地叫声。
阿泰顺着独眼的指引看过去，远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向他们跑过来。
“嗨，几天没来看你了，你还好吧？今天带新朋友来啦？”小女孩高兴地对独眼说，然后好奇地看着阿泰。
“这只狗狗真可爱！”小女孩伸手要去抚摩阿泰，阿泰立刻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小女孩失望地说：“你害怕呀？我不会伤害你的！”她见阿泰始终不愿靠近，只好放弃了。
“我带吃的来了。”小女孩笑着说，她从衣服的包里掏出一袋肉干，倒在手心里，递给独眼。
独眼轻巧的把她手里的肉干叼走，小女孩见他吃得高兴，就亲切地搂着他，独眼任凭小女孩的手在他头顶抚摩，目光变得很温柔，此时的独眼一点儿也不象狗群中那个威严的首领。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对独眼说：“我得回家去了，下次我会多带点儿吃的来看你，还有你的朋友。”小女孩向阿泰伸出手，这次阿泰没有躲避，还轻轻地舔了舔小女孩的手心，小女孩开心的笑了。
“好啦，我走了，再见！”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独眼和阿泰一直目送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不管经历了多少苦难，也不要失去信心，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等着你去感受的。”独眼轻声说道，他还在望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既象是对阿泰在说，又象是自己在感慨。
阿泰觉得今天他才真正对独眼有所了解了。
第二天，阿泰和豆豆一起上街了，昨天的事情对安安打击很大，他宁可呆在洞里，也不愿意出去。
走在街上，过往的行人都厌恶地远远避开他们。阿泰低头看着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不禁暗自苦笑。
一条胖乎乎的腊肠犬被主人牵着逛街，因为太胖了，四肢又短，肚子几乎贴在地面了，活象个肉球，引得豆豆大笑不止，阿泰也笑了，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腊肠犬很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是以前在医院认识的来福。
“来福！”阿泰大声叫道。
来福向阿泰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高兴地摇晃着尾巴，挣脱了主人，跑了过来。
“这不是阿泰吗？”
“来福，你怎么胖成这样？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呵呵，你知道我就是喜欢吃，一见到好吃的就管不住自己了。你也变了，长得又高又壮的！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来福这才注意到在阿泰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一言难尽。总之，我现在在外面流浪呢！”
“难道你的主人不要你了吗？不会吧，那次在医院，我看见你那么幸福的！”
“那倒不是，我现在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来福的主人跑了过来，生气地说：“来福，快走！你怎么和这些野狗在一起玩呢，一点都不听话！”说完，就把来福拉开。
来福无可奈何地跟着主人走了，临走时大声说：“再见，阿泰！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回家的路！”
阿泰看着来福被主人牵走，不禁又想起以前生病的那段时光，爸爸、妈妈、小熙悉心照顾自己的情景顿时涌上心头。
“你们认识啊？”豆豆惊奇地问。
“以前生病的时候在医院里认识的一个朋友，看到他就想起了我的家，唉，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回去！”
“别不开心了，咱们去找小飞玩吧！”豆豆安慰着阿泰。
“小飞？哦，是不是上次看见的那只猫啊？”阿泰想了一会，记起来了。
豆豆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挺不好意思，点点头，说：“对，就是她！咱们走吧，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阿泰跟了上去，一边摇头一边想：“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豆豆带着阿泰来到了一个幽静的花园里，花园不大，平时就很少有人来，今天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阿泰看看四周，没见到小飞，便问：“是这里吗？怎么没看到她呢？”
豆豆说：“就是这里了。小飞最喜欢安静，我在这里见到过她几次。她可能出去玩儿了，反正也没事儿，咱们就等等吧！”
“豆豆，你什么时候跟踪过我的？”一个尖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阿泰和豆豆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正是小飞，原来她一直躲在树上，豆豆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豆豆一看见小飞，先是吃惊，然后就高兴起来了。他向小飞亲热地摇着尾巴，突然记起小飞最讨厌看见这种动作，立刻停止摇晃，尾巴尴尬地向上挺着。
“小飞，你别生气，我没有跟踪过你！”豆豆急忙解释。
“你没跟踪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还说见过几次呢！哼，看来我得搬家了！”小飞恼怒地说。
“别，你别搬家，我不来就是了！”豆豆愁眉苦脸地说。
“既然你不来，那你还管我搬不搬家？”小飞反问。
小飞伶牙俐齿，豆豆被她一阵抢白，话也讲不清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小飞冷笑着说：“你上次叫那么多帮手来报仇，不是挺威风的吗？”原来她一直记恨着上次的事情。
豆豆面色一红，嚅嚅地说：“上次我也没想到的，是大黄和卷毛硬把我拖去的，我……我给你道歉好了，对不起！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小飞见豆豆向她认了错，心里大为受用，气也消了：“算了，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了。不过我实话告诉你，你就是叫再多的帮手我也不怕！”
豆豆急忙点头，忽然觉得不对，怕小飞误会他是要去叫更多帮手，又赶紧摇头。
阿泰心里暗暗好笑，看来小飞倒是豆豆的克星。
小飞歪着脑袋看了看阿泰，说：“是你呀！”
阿泰笑着说：“对，是我，咱们见过面的。”
小飞轻巧敏捷地顺着树干爬了下来，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豆豆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飞向阿泰笑道：“上次真是谢谢你了！”
阿泰笑着说：“上次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不用谢。”
豆豆说：“小飞，咱们一起玩儿吧！”
小飞白了一眼豆豆，生气地说：“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饿着，哪有心情跟你玩！”
豆豆又说：“那我帮你捉老鼠好了。”
小飞撇了撇嘴，说：“你捉得到吗？”
豆豆自信满满地说：“一定能捉到的！”说完，豆豆就真在花园里寻找起老鼠的踪影来了。
找了好一阵，豆豆倒真发现了老鼠，不过老鼠很狡猾，左闪右躲，豆豆追了好久都没追上，小飞骂了句：“真笨！”，也冲了上去。
阿泰看见老鼠觉得有点手痒，便加入他们，一起追逐着老鼠。
老鼠在两条狗，一只猫的围堵下，哪里还逃得出去，不一会就束手就擒了。
他们三个意犹未尽，又开始寻找其它的老鼠，反倒忘记了捉老鼠的初衷。半天下来，居然抓了七、八只老鼠，花园里的老鼠大概吓得最近都不会出门了。
这么一折腾，豆豆和小飞倒也成了朋友，一起疯疯闹闹，没再红脸了，偶尔有人路过花园，看见猫和狗在一起玩耍，不由啧啧称奇。
阿泰和豆豆约好小飞第二天继续玩，他俩回到洞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疯了一天，都很累了，回来倒头就睡。
洞外的远处，有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东哥，我已经查实清楚了，这个防空洞里有十多条流浪狗呢！”
“恩，这次要多捉几条，死活不论，我那边已经和卖狗肉的餐馆老板说好了，我们有多少他就收多少！”
这两人正是当初拐卖阿泰的东哥和张胖子，他们仍然还干着这偷鸡摸狗的营生。
他俩各自从包里抽出一根实心铁棒，紧握在手，向防空洞悄悄走去。
负责警戒的卷毛听到了动静，立刻狂吠不止，冲了上去，洞里的狗都被惊醒了，起身跑出洞外。
阿泰跑到洞口，一眼就认出了东哥和张胖子，这两人便是化成了灰他也忘不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阿泰心中立刻燃起了雄雄怒火。
只听卷毛一声哀鸣，被东哥一棒打在头上，他挣扎了一会儿，但还是倒在了地上，血从耳朵流出，转眼就死去了。
狗群愤怒了，大黄和阿泰带头从了上去，一场混战转瞬爆发。东哥和张胖子挥舞着铁棒，将冲上来的狗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大黄最是勇猛，拼着挨上几棒，在东哥的大腿上狠命咬了一口，东哥一声怪叫，脚重重地踢在大黄腹部，把他踢飞了三米远，大黄落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其余的狗死的死，伤的伤，一些胆小的狗吓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原地簌簌发抖，阿泰冲上去的时候也挨了东哥好几棒，腿被打伤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独眼一声怒吼，全身的毛发竖立，眼里凶光毕露，只见他闪电般地蹿出来，腾空跃起，将东哥重重扑倒在地。
“哎呀！”东哥还没反应过来，握着铁棒的胳膊就被独眼咬住了，顿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大叫着丢掉铁棒。独眼是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虽然负伤退役，仍然凶猛敏捷，东哥哪里是他的对手。
“妈呀！这是条狼呀！张胖子，快过来帮忙！”东哥甩脱不了独眼，惊慌失措，大声呼救。
张胖子慌忙跑到东哥身边，举起铁棒就朝独眼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血从独眼的头上，脖子上溅开，独眼顽强地承受着，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仿佛又回到很久以前和主人一起战斗的时候，“咬住，咬住，绝不能放走敌人！”主人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
“我会坚持住的，主人！”独眼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阿泰热泪迎眶，他大叫一声，强忍剧痛，奋力冲到张胖子背后，深深地咬在张胖子的小腿上。
“哎哟！松开，松开，疼死我啦！”张胖子大声叫唤着回过身，他哪里还认得出阿泰，铁棒雨点般地打在阿泰身上。
阿泰凶性大发，所有的委屈，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眼前这两个人造成的，他心里一切的愤怒全部爆发出来了，顾不得身上的痛，嘴上一用劲，张胖子顿时痛得软倒在地。
正在附近值勤的两个巡警听到响动，赶了过来，大声喊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是什么人？”
东哥和张胖子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哀嚎，巡警一看这情形，立刻明白了，马上擒住两人。
阿泰松开嘴，无力地趴下，浑身都是伤口，血不停地往外流，他艰难地喘息着，
独眼已经死了，巡警费了好大的力才将他的嘴从东哥手臂上橇开，独眼唯一的一只眼睛到死仍然睁开着。
“多好的一条狗啊！你们这些偷狗的真是混蛋！”一个巡警看到死去的独眼就忍不住难过，他也是一个爱狗的人，不由得两眼冒火，狠狠地痛骂着东哥和张胖子。
“我们是路过，被这群疯狗围攻的。”张胖子苦着脸说。
“那这是什么？”另一个年轻巡警指着铁棒厉声问道。
“这个是……”张胖子还想狡辩。
“跟我们回去再说吧！”年轻巡警打断他的话，张胖子只好闭嘴，东哥还在一旁痛得大呼小叫的。
年轻巡警扫视了一下现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到处都是被打死打伤的狗，一片狼籍，他为难地对另一位巡警说：“老梁，你看这些狗该怎么办呢？”
老梁想了想说：“我女儿是学兽医的，她和几个朋友自发组织了一个叫‘爱心加油站’的团体，专门收留和治疗流浪小动物，等人来领养。我给她打个电话，就交给他们来处理吧。”
年轻巡警乐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样的组织呢！啥时候我也去领养一条小狗！”
老梁笑笑，走到一边去，掏出手机给女儿电话。
没过多久，一辆小货车就开来了，车上下来三个年轻人，一男两女。阿泰一怔，其中一个女的正是以前给他看病的梁医生，阿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梁医生跑到老梁面前，急切地问：“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老梁说：“有两个偷狗贼被我们抓住了，不过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狗被打死打伤，这不，我就想到你了。”
年轻巡警笑着说：“梁医生，这可要谢谢你们啦！”
梁医生微微一笑，说：“是应该我谢谢你们救了这些狗才是！好了，不多说了，我们先把狗带回去治疗。阿勇，小雯，快过来帮忙。”她招呼着另外两人。
老梁和年轻巡警向三人告别后，将垂头丧气的东哥和张胖子带走了。
阿泰是被梁医生抱上车的，他心情激动，再加上失血过多，终于支撑不住，在梁医生怀里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