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周围的雨声似乎小了很多。她循着声音走去,越来越近。
雨雾迷蒙中出现了一个白色人影。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是那人的声音却和师父像极了。
她很想上前去,可是双腿却似是被钉在了原地。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良久她开口问道。
“我来接你回去。”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
“接我回去?”雨水不停地顺着她的面颊流下。
“是啊。人世繁华迷离,我不放心你。阿生,离开这么久,你还记得你长大的地方吗?”他语气分外柔和,那柔和中还带了一丝浅浅的蛊惑。
“记得。”她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是吗?那你说说是在哪里?”那声音越发轻柔。逍遥愉生脑中心中的感觉越发迷蒙。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我们缘分已尽,你走吧。”当日师父决绝的语气还言犹在耳,此时他和她说来带她回去。那声音融在雨幕里渐渐变得很不真实。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指间银针已经滑出,随着痛感袭来和血珠的渗出。她脑中立时恢复清明。再睁眼时已有清碎寒光。
手中银针快如闪电地向那身着白衣之人射去。银针隐入那人身体之中,他却一动也不动。是个假人。
“小心。”她知道上当,正要退去,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她被扑倒在地。
南宫宥感受到身下身体柔软如棉,想起那日在车中的触感。手竟然有点不由自主地便想向她的胸部摸去。
“敢乱动,我立刻杀了你。”冰冷的声音从逍遥愉生的齿缝间挤出,在南宫宥耳畔响起。
他嘿嘿干笑两声。有种被窥破心思的尴尬。
逍遥愉生推开他翻身起来,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那棵树上已经钉了一排钢钉。周围林中人影攒动,向他们涌来。
“自己小心点。”看在他又救了她的份上,她好心提醒道。
南宫宥对她点点头。
那些人并不马上靠近,他们忽远忽近地在林中不停地穿梭。逍遥愉生冷眼看着,小心戒备。南宫宥身边的隐者执了短刺护在他们身前。
“三爷。”林中传来喊声。
那些本来只在不远处的人影陡然加速起转动的速度,不停地向两人站立的地方靠近。
逍遥愉生暗自运气,一股暖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心头燥热有如火烧。喉头一股腥气上涌,“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口血来。她腿脚发软,一时站立不稳便要倒下。
“你怎么了?”南宫宥发现她不对,赶紧到她身边扶住她。
“我中毒了,你自己赶紧走吧。”她武功用不出来,此时全身无力,软软靠倒在南宫宥肩上。
“三爷。”宗越已经来到南宫宥身旁。南宫宥向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宗越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南宫宥一手按在逍遥愉生腰间,输自己的真气给他。
逍遥愉生摇摇头,对他道:“没用的,不要浪费自己的真气了。这毒说厉害也不厉害,只要我不运功,毒就不会发作。我想他们也只是想限制我的武功抓我而已。我没什么大碍。”
此时宗越和那名隐者已经挥剑和那些人斗在一起了。那些人武功并不如何高强,但是相互间的配合却很默契,任凭两人武艺高超一时之间竟然也不能突破他们的包围圈。
“小姐。”林中传来赵澄的呼声。一定是这么久也不见她回去,所以来找她了。
“赵叔,我在这里。”逍遥愉生唤道。
不一会儿,赵澄便来到他们旁边。
“小姐,你怎么了?”赵澄看她被南宫宥扶着,赶忙上前查看。
逍遥愉生摆摆手,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我现在无法运功而已。”
赵澄看了南宫宥一眼,又对逍遥愉生说道:“我去帮他们,一会儿有机会你们就走。”
不等她回答,他便抽剑加入了战团。他的武功虽然还没有完全回复,三人联手,那帮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要马上把那些人击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的阵法井然有序,就算因为赵澄的加入而出现一时的混乱,也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力量。我们要速战速决。”赵澄闪到宗越和隐者身边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那个阵法如同一张网。张驰有度,遇强则弱,遇弱则强。那张网怎么都攻不破。宗越打得已经有些烦躁。剑法上也露出破绽来。
“西边第三个。攻他。”南宫宥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的阵法。发现一处弱点便立马向两人说道。
南宫宥的声音提醒了宗越,他剑势一转,便向南宫宥说的地方刺去。
那边的确是整个阵法中最薄弱的环节。整个阵法被打开一个缺口。
南宫宥便立即抱起逍遥愉生奋力突围出来。
大雨依然瓢泼,两人衣衫湿淋淋地黏在身上。愉生此时被他抱在怀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均匀的心跳。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抱过,又想起之前相遇时的情形和在客栈中的种种,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南宫宥此时却不知道逍遥愉生心中所想,只一味地运足轻功向前狂奔。逍遥愉生身体纤细瘦削,抱着她对南宫宥来说毫无压力。
两人不辩方向地奔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打斗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树林也已经到了边缘,前方是一片空旷的黑暗。
“悬崖。”逍遥愉生目力非常人所能及。
后面追兵却已经到了。
南宫宥把逍遥愉生放下。软剑握在手中,挡在她前面。
追来的只有两人,一看便知道这两人的身手绝非之前那些人可比。
他们也不废话,长剑一抖便向南宫宥袭来。
南宫宥的武功并不如何高强,如果单打独斗一对一的话,南宫宥可能打个平手。两人同时攻他,只用片刻,他便有些招架不住。
稍一分心,臂上衣袖便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自肩头一直到臂弯处。
他且战且退,不一会儿便被逼到了崖边。
“小心,”逍遥愉生惊呼,眼看其中一人的手掌就要拍到南宫宥背上。她心下来不及多想,闪身便挡在了他的身后。那人运了十足的功力,一掌拍下,逍遥愉生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已经向崖下飞落而去。
“阿生。”空旷的夜色里南宫宥的凄厉呼声格外让人心碎。逍遥愉生心下一酸,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死了吗?
下一刻,她的腰已经被牢牢揽住。南宫宥的声音低低在她耳畔漫开,“阿生,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在你身边,绝不让你一个人。”那声音安慰又满足,似是抓住了一生中最重要的珍宝一般。
崖间风声鼓鼓,夹带着漫天的雨雾将两人密密包裹住。逍遥愉生努力睁开眼看着南宫宥,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南宫宥拥在她腰间的手臂,此时此刻,他那一句话让她心下震动,她心中似有无数艳丽繁花在阳光中盛放开来,满满地挤满整个心房。她的嘴角扯开笑意。
两人不停下坠,可是在他们之间流淌的情意,却缱绻成一朵迷丽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