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啪”桌上灯盏被扫落在地，清脆声中伴随着不可抑制的怒气。
“太子殿下不必动怒。我们的人也没想到三爷会在哪里。”一个穿了黑色衣袍的女子正坐在南宫无极的书房中，头上也蒙着一层黑纱，让人看不清面目，她继续说道，“不过说实话，这对殿下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坏事。换一个角度看，我们还帮了殿下的忙呢。”
南宫无极眼中射出杀人的光，语气冰冷地道：“简直是愚蠢，你们做事情，难道从来不想后果的吗？”
“太子殿下，”那女子提高了声线，说道，“殿下不要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可不是你的随从。我们做事有我们的思量。”
南宫无极冷笑出声，“林姑娘，现在我们的确是合作关系。可是你心里非常清楚，和我合作是为了什么？至于你口中所说的你们的思量，不过是你的思量吧？”
那女子沉呤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一些，“这次的确是我们欠考虑了一些，可是事已至此，太子殿下可有何打算？”
“你现在来问我有何打算？”南宫无极面上神情此时冰冷如霜，冷冷说道，“皇子失踪生死不明，这么大的事，你想让我一手压下来吗？如果父皇亲自下旨彻查，难保不会查到你们青鸾阁头上来。到时不如我把你的事全都说出来如何？”
“殿下不必如此威胁我。”面纱笼罩下的面孔上人看不真切，但是她的声音却是不慌不忙的。
“林姑娘，我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如果想好好合作下去，那么以后任何事情都必须问过我意思。”南宫无极冷冷地说道，“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给你。可是如果你再这样独断独行的话，我很难保证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如果这些事被赵深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那女子沉默不语。半晌她才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女子走后，候在外间的宋惜年便悄声走了进来。
“阿年，怎么样了？”南宫无极扶着额头，低声问着。
“回太子。我派出去的人暂时还没有萧姑娘和三爷的消息。”宋惜年淡淡地说道，“林姑娘那边，这两天也没有动作。”
“难道我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吗？早知如此，我当日就应该带她一起回京。”南宫无极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控制不住的失落和软弱。
“太子还请放宽心怀，此时没有消息倒还算不得是坏事。萧姑娘和三爷吉人天相，定然会安然无恙的。”宋惜年自小和南宫无极一起长大，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启禀殿下，太子妃娘娘来了。”门外传来侍卫通报的声音。
南宫无极抚住额头的动作不变，手指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是宋惜年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突然散发出来的不耐和烦躁。
“让太子妃娘娘过一会儿再来吧。就说太子现在正在忙。”里间传出宋惜年的声音。
南宫无极此时放下抚住额头的手，面上露出一丝倦意，对着外间说道：“不必了，让太子妃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身着淡紫色繁花宫装的俏丽女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色的花纹，三千青丝拢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了一只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一路行来步伐袅娜却又不失端庄大方，正是兵马大将军宋惜年的妹妹，当今太子妃宋惜荷。
她进来后向南宫无极福了一礼，面上带了温婉的笑意，道：“臣妾见过太子殿下。”随后又向宋惜年点头，“原来哥哥也在呢。”
“见过太子妃。”宋惜年对她行了一礼。
宋惜荷赶紧扶住他，嗔怪地看他一眼，说道：“都说了多少回了，私下里就不要这些虚礼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太子殿下也不会介意的。”
“阿荷说的是，”南宫无极此时面上带了淡淡的笑意，“阿年总是这般小心谨慎。”
“位愈高便愈险。惜年不得不如此。”宋惜年笑道。
“阿荷找我可有事？”南宫无极笑得温润，但是宋惜荷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那神情转瞬即逝，但却被一旁的宋惜年看在眼中。他心下为妹妹叹息一声，想必她和殿下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自己来看自己的夫君，他却问她是否有事。想来妹妹心中不是不酸涩的。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宋惜年一眼。没有说话。
“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打扰太子太子妃叙话了。”宋惜年看出妹妹眼中的那丝犹疑，多半是不想在他面前说的家事。为了避免她的尴尬，他便找个借口离开。好在南宫无极也没有说什么。
“说吧。”宋惜年走远，南宫无极这才问道。
“也没有什么大事，”宋惜荷笑得大方得体，温婉地说道，“我其实是为了苏姑娘的事而来。不知殿下有何打算？我也好去准备一下。”
“苏姑娘？”南宫无极揉了揉眉心，她口中的苏姑娘自然是苏影回。他抬头看着她，眼中含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似赞赏，更似嘲讽，“太子妃来找孤，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口中称谓突然变得疏离起来，眸中的那丝神情更是刺得宋惜荷心下一痛。她听出他口气中的不快，但是却不是十分能拿得准他为何不快，只能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苏姑娘来太子府也有一段日子了。我瞧着苏姑娘性情是极好的，容色才学也是一等一的出挑。看的出来殿下对她也是颇有心的，所以，我才来想问一下殿下的打算。”
“看来太子妃都以经为孤打算好了啊。还需要问我吗？”南宫无极笑得极浅淡。那双盯着她的眸子却越发深沉。
宋惜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愣愣地看住他。出于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这样的口气，这样的神情，就是不高兴的意思了。可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在西沿遇到一位称心的姑娘她也听说过，而这位苏姑娘正是跟着他从西沿来的。这些日子他没有提起要给她名份，想来定是怕自己为难那位苏姑娘，于是她这才主动来找他商量这事。
“太子妃真是这是世上所有男子都梦寐以求的贤内助啊。”看她沉默不语，南宫无极继续说道，“既然太子妃都已经有找算了，那么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不必再来问我。”
“殿下，”宋惜荷迟疑着开口，“可是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对让殿下不快了。”
南宫无极看着她，面上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的温文笑意，“太子妃贤德体贴，哪里会惹得我不快啊。如果你只是来和我说这件事，那么你就按你的心意去办好了，不必来支会我。要是没事了的话你就先去忙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宋惜荷默默地看他一眼，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个礼便退出了他的书房。走出好远，她才回头，那隐在竹林中的飞檐，鲜艳的红色琉璃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彩。她静静看着，却只觉得凉意森然。
她和无极从小一起长大。每次扮家家她都做他的新娘，这个角色她从小就在扮演，似乎她生来便应该站在这个位置。后来他是太子，她便成为太子妃，她尽力地做好一个太子妃应该做好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她越努力，她便觉得他们离得越远。这个人，是她的无极哥哥，可是他真的还是她的无极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