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所谓罚酒
离汐的脸色变了变,却不打算立即动手。
锦鳞的修为在妖王当中也不过只是中等水平,可眼下他的功力似乎远远不止。如果他的目的真的如他所言只是为了与自己联姻的话,断然没有理由下杀招,但事实看上去却并非如此。
她不是一个冲动武断的人,宁愿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才进行下一步。本来她是想从锦鳞口中得知母后的人是谁的,可转了半天,他连自己给谁买了也不知道,让人不知道到时是要笑他的毫无防备还是她离汐的魅力太大。
带着腥气的威压骤然逼近,离汐强提一口气正想出手,几缕银丝拂过脸颊,挺身挡在她面前,稚气未脱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十指飞快翻飞掐诀,在自己面前形成一个算不上是牢固的结界。
透明结界之中,点点荧光按照星辰排布闪烁着,这是狐族都会用的防御阵法。其实,这个阵法还能兼具攻击,可莫离毕竟年幼,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同龄当中的佼佼者了。
妖族和人不同,再怎么溺爱自己的孩子,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锻炼他们的机会。哪怕这种试炼很可能会要了孩子的命。
从把莫离带回来的那天起,她只是尽可能多的教会他各种法术,教会他如何成为一族之王,仅有的几次对打也是让他和轻舞两人完成。事实上,以莫离现在的修为,虽然不够强大,但对上普通妖族是绝对不成问题。可这也仅仅是理论上的估算,对于他而言,最致命的并不是对手高深的修为,而是他几乎是没有的对敌经验。
在生死相搏之中,再也没有迁就与退让,一招一式甚至一个呼吸的错误都可能断送自己的性命。莫离要做的,就是在真正的对战当中学会对别人残忍。
所以尽管离汐此刻和身后的轻舞一样心急如焚,但仍然忍耐着,尽管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一个杀诀。
莫离虽然天赋极佳,但也不过只有区区几百岁,对上狡诈的蛇王自然没有半分胜算,不说攻击,就是连防御也极为勉强。反而锦鳞是越战越勇,逼得莫离推倒结界之上。
“这就是你狐族少主的能耐?若狐族交到你手上,不出百年定会在妖界除名!”锦鳞已摸清楚莫离的方式,应付得游刃有余。对于他来说,在离汐面前折磨她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远比给他一个干脆要来得有趣。“离汐,不如这样吧。本王帮你杀了这小子,然后我们生一个来继承狐族,你说可好?”
“痴心妄想!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玷污我狐族名声!”堪堪躲过锦鳞锁喉的一击,刚想还手,却被一条粗壮的尾巴死死缠住。
锦鳞的下身化成蛇尾,将莫离的手脚通通束缚着,有力的肌肉仍在不住地缩紧。这是巨蟒猎食的动作,以蟒的力道,莫离很快就会被活生生绞死。
“想死?本王成全你!”锦鳞得意地撑起身子看着眼前脸色发紫的狐族少主,只要再多用一份力,这个刚坐实的狐族少主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狐肉。“只要你的狐王肯做本王的侍妾,本王便答应饶你一命。”
“王……不要……答应……”莫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吓白了轻舞的一张俏脸。
“你们的王已是强弩之末,你真的能指望她会来救你吗?”若她真有本事,就不会见死不救了。锦鳞将目光移到离汐身上,却看到她依旧一脸淡然。
锦鳞直觉有些奇怪,却不知道奇怪在什么地方。
突然,一股凛冽的杀意逼近。他立即松开缠在莫离身上的蛇尾,借着蛇尾击地之力高高跃起。轻舞见少主脱险,马上将他扶到结界笼罩范围之内。
他快,可对方比他更快。银白色的光焰带着几缕金芒绕着长长的蛇尾闪到锦鳞身后,瞬间化成人形,五指成爪罩在锦鳞头上。锦鳞矮身变回原形,滑不溜秋的蛇身以刁钻的角度逃出包围落在大厅中央,蛇首抬起摆出攻击架势,分叉的信子吞吐间散出腥臭之气。竖成一线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主位之上,哪还有离汐的身影!
方才袭击自己的光焰缓缓悬在结界之前,取代了莫离的位置。银白色的光芒慢慢扩大,里头出现一道白衣身影,不是离汐又是谁!
她负手而立,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稍稍抬起,却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锦鳞喷出的毒雾在她面前一丈距离外被化得一干二净。她一掐一挥,整个大厅立即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结界之内,二十八星宿按照天道轨迹旋转着。不久,结界内便蒸腾起迫人的罡气。
“原来蛇王还会看相,我倒真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要不蛇王试试?”“试”字刚落,离汐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咒印,三个巴掌大的光球慢慢立在她面前,阵法当中赫然是三只金色羽箭。
咒印被离汐往前一推,光球向前轻轻一弹,三只羽箭却像是离了满月弓,带着石破天惊的破风啸声射向锦鳞。
锦鳞慌忙伏下身子,打算游走于地上逃过夺命的三只金箭。可七寸之处刚一及地就被罡气烧得重重弹起。想躲闪,这个和莫离刚才所施的阵法却有妙处,能将人定在原地,无奈之下他只有重新化为人形,箭头上的金光却已成品字形现于面前!
左闪穿肺,右躲穿心,后仰穿喉而过!
锦鳞咬咬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将全身的灵力集中在自己心脉和喉间。
等他做完准备,一只羽箭已穿透手臂,一只从身侧划过,另一只则是定在自己喉头前与自己的灵力相抗衡,锋利的箭尖一分一分地逼近自己的要害。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羽箭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得到羽箭中透出的至阳气息。
他要被杀死了!!!阴柔俊美的脸扭曲成惊悚之色,适才的嚣张气焰全然无踪,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滑落脸颊,细长的蛇瞳紧紧盯着喉间。
恍惚间,锦鳞似乎听到一声不屑的轻哼,面前的羽箭化成点点星芒消失,制住自己的结界也被解开,唯有手臂上不断滴血的伤口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本以为离汐刚受了天劫元气大伤,怎料就算如此她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打伤。可以肯定,要不是念在他是蛇族的王,刚才那一根羽箭会立即射穿自己的咽喉!
“即便是强弩之末,蛇王也未必能抵挡得了。这蛇族至宝还是留给蛇王补身子吧,轻舞,送客。”离汐袖袍一卷,放在桌上的白玉髓飞入锦鳞怀中。
锦鳞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待轻舞送客,自己捂着手臂的伤口飞身离开。
确定锦鳞的气息消失在狐族领地内,离汐强撑的一口气也散得七七八八,刚扶着莫离坐落的轻舞见状连忙搀着摇摇欲坠的主子。
一头银丝自发根起染上墨色,很快就褪去最后一点白色,细看之下,发色并非纯黑,而是如墨般的蓝。这种颜色在妖界极其罕见,但莫离却见过,就在自己的正名大典上,在那个天界太子头上!
“王!”
“慌什么!”离汐低斥,素手一扬,大厅的门窗瞬间关紧,挡住下人的视线。“只是乱了内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轻舞应了一声,不敢耽搁,扶着离汐在主位上做好,顺手抽来一个软枕让她半躺着。
离汐平息了体内纷乱的内息,原先淡如金纸的脸色有所好转。她抬眸看了一眼莫离,发现他的情况不算严重,只是力气透尽受了些内伤而已,只要好好休养几日就能恢复,这才幽幽开口。
“知道自己今天输在哪里了吗?”见莫离摇头,她叹了一口气,“不是输在修为差距上,也不是输在对敌经验上,你是输在不够冷静。锦鳞是强,但也不是很强,比你啸风叔叔和沧羽叔叔还差一截。你虽不敌,但要想保住性命却也不难,可你却错失良机。锦鳞的目的就是想要激怒我,逼我出手。我之所以不出手,是为了要等他将我想要知道的说出来。可你在必输无疑的情况下出手是为了什么?狐族的名声固然重要,但你是狐族的少主,未来的王,你死了的话,别说名声,整个狐族也会消失,所以这样贸贸然送死简直是愚不可及。”
离汐平日甚少对莫离说重话,可今日这样的情况不把话说重是不行的。
“我知道你不喜用原形对敌,可以你目前的修为,被锦鳞缠住也只有变回原形保命一途。若我不出手,你就真的要死在他手上了。傻孩子,再好的名声,再难听的讥讽,也不过是别人的一张嘴而已,无需过于认真。我们是狐,怎么可能在诡谋上输给别人呢?变笨了可是要挨罚的,现在,去冰潭思过七日。”
莫离一言不发,乖乖领罚。他心中没有丝毫的不甘和怨怼,因为他知道,后山的冰潭是狐族养伤修炼的好地方,平时只有王才能去那里。这等关爱,他要如何才能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