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情缠
好冷……
半躺在寒玉床上的白衣女子皱了皱眉,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旋即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熟悉的味道让离汐舒展了眉间的褶皱,刚想放松下来,却想起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离汐,怎么了?”
看到眼前一脸焦虑的俊颜,就算她再坚强,也止不住漫上眼眶的水雾。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继续失去意识之前想要做的那件事,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轻轻放在自己脸上。
“不是幻觉……”千年来,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是他的身影,温柔的,挺拔的,谈笑风生的,墨蓝色的身影始终出现在她的梦中。本以为会是弥补心中空缺的办法,到后来才明了这只是另一种的折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醒了,思念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这种宛若凌迟的痛她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只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感吞噬了她的所有快乐。似乎他不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笑的意义。
就算她再怎么聪慧,修为再怎么高,始终,她只是一个女子,要的不是扬名立万,不是富贵荣华,更不是长生不老永世不灭,而是有人愿意守在她的身边,能让她放弃所有坚强和伪装,只是单纯地做一个普通的被人宠爱的女子。
千年的折磨仿佛在告诉自己,千年前和自己海誓山盟的人只是昙花一现,那种缱绻也只是过眼烟云。偏偏也是这种折磨在提醒自己,那个梦确确实实存在!爱得越深,伤得也就越痛,可越痛,越让她想起他。
他说,她是他的离汐。她也说,他是她一人的青遥,尽管她极少信人,却独独信他。
明明幸福近在咫尺,一旦伸手才发现远在天涯。
她的青遥,终于还是躲不过这一劫,终于还是,忘了她……
白得几近透明的指尖细细描摹着面前的轮廓,飞扬的剑眉,只会在自己面前才会带些柔情的星眸,高而挺的鼻梁,薄薄的总是稍稍抿着的嘴唇……指腹传来的热度温暖了她早已冰封的心。
他想起她了,所以,她赌赢了吗?
苦尽了,甘来了吗?
“不是幻觉,我回来了。”青遥侧过头,在离汐掌心印下一吻。“就算你赶我,我也不走了。”
离汐的身子本来就纤瘦,罩在斗篷里也看不出来,但当他帮她褪下斗篷,才发现现在的她消瘦了很多,摸到的似乎都是骨头。
轻舞告诉他,之所以离汐要带着斗篷,是因为她的身体很不稳定,怕引起别人的怀疑。至于引起怀疑的原因,自然就是和自己一般颜色的发色和瞳色。
离汐抽回手,抬头在四周扫了一圈,确定青遥是真的记起自己了。
这个山洞就在灵狐峰顶,和之前闭关的那个不同,这里摆设都是精心布置了。自从她和青遥分开,自己就甚少进来,更没有将沧羽和啸风带进来过。在心底深处,她始终把这里当成自己和青遥两人的秘密。
“你去找冥王了?”在他怀中调整一个舒适的位置,离汐闭着眼享受这阔别千年的温馨。就算灵狐峰顶灵力充沛,但她的身子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杯子,怎么调息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好转,只能相对精神一些罢了。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十分知足。狐本来就是贪图享乐的一族,自然不会太亏待自己。
“嗯,我找他借了因缘镜,想起了以前的事。”青遥一边顺着离汐披散下来的头发,一边回答。看了因缘镜,他也知道他们隐瞒自己的原因。他和离汐本来就开始得毫无轨迹可循,等两人发现彼此关系已经改变的时候,羁绊早已定型。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是亲身经历是不会相信的。“离汐,这头发,还有你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提起冥王,他忍不住想起那本被篡改的生死簿,还有冥王的那番话。
“只是纪念而已。”在这上面,离汐不欲多谈。
“纪念?什么纪念?是不是和天界有关?”
“你不是看到了吗?”
青遥低头看着那张恬静的容颜。素净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疑问,平静得就像是在说着确切的事情。
他甚至在怀疑,离汐是知道自己没有完全记得的。更有可能,她才是那个想尽一切办法要封住那段记忆的人。心头就像有一把火在烧,离汐的淡然显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你在生气。”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胸膛有异常的起伏,准确地反应出主人的情绪,“若你真的完全记起来,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原来,本以为雨云消散便能看到皎洁明月,却独独忘了天阴。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瞒着我?”青遥苦笑,即便两人的身体如此贴合,他却觉得和离汐之间隔开一道长长的鸿沟。
“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还不如干脆顺其自然?”知道了有能怎么办呢?若不是因缘镜,他和自己的事情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反正,即便此事真能有大白之日,我也不知道能否看得到。”
她没有看过生死簿,但从日渐衰弱的身体上不难猜到,她真的是大限将至。本来她们一族便是后嗣艰难,现在更是被她断得干脆,还真是个罪人。只是,若能护他一世安好,就算要她背负再重的罪也是甘之如饴。
就算再怎么生气,听到这么一句还怎么气得起来?青遥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一言不发。
“我早已打点好一切,最近却意外频发。先是蛇王锦鳞向狐族发难,再是你想起了往事,我还怎么放心地走?”
莫离年幼,纵有长老轻舞在旁辅佐,啸风沧羽为援,但毕竟未成气候。若是日子太平也罢,但蛇王现在把事情一闹,狐族在三五百年也难有安宁之日,让莫离如何是好?
至于青遥,若他从没记起,她也走得干脆。他完全想起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可他偏偏想起了一半,让她怎么走得甘心!
“离汐,你先养好身子,等我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事关他和离汐,还有妖界的挚友,更有跟冥王的承诺,就算此事牵连甚广,他也定要彻查到底!
不想扫了他的兴,离汐顺从地点点头。
“对了,我来得匆忙,没有回去找白玉髓,这是母后给我的冰心魄,你看看会不会对你疗伤有帮助。”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结晶递予离汐。估计是受神龙爷爷的影响,从小他就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父皇和母后也不时带些过来赏给他把玩。冰心魄是广寒宫冰心湖水凝成的冰魄,虽不能像白玉髓那样有效,但也和离汐的属性相合,或多或少能有些裨益。
把玩着手中的晶石,离汐没有第一时间用来疗伤,反而想到了一些事情。
“青遥,白玉髓容易取来吗?”
“怎么?你的伤非要它不可?”不是说他不能马上回去拿,而是他很奇怪离汐会有此一问。
“锦鳞来狐族,就是拿白玉髓来谈条件。我总觉得他的东西来历很奇怪。”她没说锦鳞是来找自己联姻,深怕青遥会做什么傻事。本来锦鳞暴毙狐王府已经够妖界乱成一团的了,她的狐王府短时间内不能再承受第二次风浪了。
“白玉髓是生在天界极寒之地的灵兽脊髓,寒而不伤,因为这种灵兽数量稀少,我手上的也不多。一个妖王怎么会轻易得到白玉髓?这可是天界的东西。”要知道,凡妖是过不了南天门的,除非由天界的人带出去,不然这种宝物是不可能出现在下界。
“奇怪的是,那分明是白玉髓,可却被人封住了仙气,看上去就像普通灵物一般。我怀疑,是天界有人想借着白玉髓和锦鳞除掉我。”
锦鳞死前的话犹然在耳,那是一种几乎是偏执的恨意。加上两族素来没有来往,锦鳞突然带着白玉髓造访到显得准备充分,而且是势在必得。他最后爆发出来的惊人实力也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
谁给了他这个胆子,她不知道,但应该和给他白玉髓的是同一个人。只要知道白玉髓是谁带出天界的,那人便和此事脱不了干系。之前她想方设法要从锦鳞口中得知是没有别的途径,可现在青遥已经插手此事,她完全可以让青遥去查。
还有锦鳞服下的那颗红色晶石,她怀疑也是天界的东西。以锦鳞的冲动,若早有这种宝物和实力,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来招惹自己。除了天界,她真的想不到别人。
只是,就算她知道千年前所发生的事情,到底谁是幕后主使还是不得而知。
“这些都交给我吧,你先好好调息,我陪着你,哪儿不去。”
应了一声,离汐闭上眼,调动内息汲取从冰心魄上传来的寒气。
天后的凤暇宫,早有准备的天兵天将,托塔天王的镇妖塔,浴火的姻缘树……脑海中闪过千年前的那一幕,最后停留在和青遥的那一吻上。
幸好……虽然没有赌赢,你还是回来了……
天子殿内,看到写着离汐生卒的那行文字消失不见,麒旸合上生死簿,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