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信鸦
“殿下……可是在想念谁?”希澈还没被带上天界的时候曾经听别人说过,若是思念一个人,尤其那人还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时,就会露出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表情。什么叫温柔他不知道,可殿下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他吃到了很好吃也很怀念的枫糖饼时的表情,满满的幸福。
青遥伸手揉了揉希澈头顶的发,眼神放柔。
“可是……凤鸣大人?”希澈皱眉,似乎对自己的这个猜测不太肯定。天后和凤鸣大人都说凤鸣大人是殿下的未婚妻,是这逸宸宫以后的女主人,也是未来的天后。可他怎么看都不觉得殿下对凤鸣大人有那种夫妻之间的气氛。难不成,飞升之后表达的情感也会不同?
“你觉得呢?”翻身坐起,他的目光流连在方才亲手放入矮柜的锦盒上,“若你有一天看到一个一头银发的女子,那便是我的太子妃。”他不说是逸宸宫的女主人或者天后,离汐是他一人的太子妃,也会是他一人的后。
是的,不属于天界,也不属于狐族,只属于他一人的离汐。
银发?
“是像弄月仙子那样的银色吗?”广寒宫的弄月仙子有着一头银中带着点点紫色的发,看起来和她的性子一样冷冷的不好接近。
“不是,是偏向银白,就像是月华一样,但比月华还要清冷一些,看起来就像是飞星涯的瀑布一样,这样说你可明白?”
希澈点了点头。比月华要清冷的银白色他不是很明白,但飞星涯的瀑布他是看过的,白色的水花一片片地下来,闪着流光,如梦如幻煞是好看。
但,如果说是那种颜色的话,那不就不是凤鸣大人了?
他张了张嘴巴,又觉得这话不该说赶紧把嘴闭上,可又有些不甘,就这样开开合合地宛如一条搁浅的小鱼。
“你没猜错,那人不是凤鸣。刚才你看到的就是她的头发,她叫离汐,是妖界狐族的王。”既然他曾将离汐带上天界,那么没有人会不知道离汐的事情,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妖、妖王?!”在希澈的心目中,妖和妖怪是相同的存在,长着獠牙利爪,杀人如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生吞人心。而且,还是狐……魅惑人心,吸食男子阳精维持自己的美貌,祸国殃民……貌似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词儿形容狐妖,唯一能想到的还是一个不能再难听的“狐狸精”。
怎么殿下看不上别的,非要看上一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啊!希澈抓着头发,急得团团转。他仿佛已经看到以后被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追着要吃掉的场面了。
被希澈的样子逗笑了,青遥也没反驳什么。离汐的性子大家相处下来就会明白,并不需要去刻意说些什么。或许该说,离汐太好了,好得让他觉得任何词语都难以形容她的万分之人。
想起离汐离别时的那种刻意隐藏伤心的眼神,青遥的心抽痛了一下。
“希澈,你是我在逸宸宫唯一信得过的人,现在真成了落难太子,与其他人失去了联系,身边也就唯有你能帮我了。”为了离汐,他请求一个天奴又如何?
“殿下要小的做什么,尽管吩咐。”希澈难得肃容。殿下虽然不常呆在逸宸宫,但他每次回来都会跟他说下界的趣事,还会跟他说人间的事情,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会颐指气使的主子。就算是殿下要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带一样东西去南天门。”他下界,母后竟然会动用迷踪符找寻他的踪迹,难保在天界各处不会有她的眼线。想想都觉得悲哀,他们不是母子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需要用到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了?
希澈只是天奴,没有人带着是不能下界的,所以他根本就不指望他能找到离汐。他要他做的,是让希澈带着他的焰鸦离开逸宸宫。
不是给离汐,母后既然知道当年的事情,自然不会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所以,焰鸦的目的地自然是别的王府了。
啸风自然是首选,但就是因为是首选,所以让他来传达这个消息是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能猜得到的事情。
在他略显贫瘠的妖界挚友当中,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希澈掩上了逸宸宫的门,告诉站在门外看守的天兵太子殿下在南天门附近丢了东西,派他前去寻找。天兵从南天门一路跟着太子到缚神台,再从缚神台一路走到逸宸宫,没留意有谁丢了东西。若是别人,自然是不需理会,但那人是太子殿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兄弟,殿下丢的是什么东西啊?”两个天兵陪着希澈到了南天门,看到那一尘不染的地面,哪有什么东西啊!
“殿下说是他在冥界找到的宝物,平时无色无嗅,只有持有特殊符咒才能看到他。”希澈笑得腼腆,“两位大哥,不好意思啊,让你们陪我来走这一趟。”他拿出两张黑纸白字的符纸递给天兵,“小的只是一个卑微的天奴,没有神力,不懂这东西,所以还请两位大哥代劳。”
两个天兵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接过两张符纸分了。这可是给殿下当的差事,虽然他们是奉命看守,但也算是得罪了殿下。要是这件差事办好了,不指望殿下能赏些什么,只求他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忘了今日他们干过的蠢事。
三人开始分开搜寻。
突然,一个天兵惊叫一声,手中的符纸突然化成一团烈焰,被他一甩甩出了南天门。
天兵大叫一声,连忙伸手去捞,无奈只能捞到几朵白云。
惨了,这下可怎么办!望着符纸消失的地方,天兵欲哭无泪。
“怎么了吗?”希澈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空无一物的手,顿时明白了,“这位大哥别着急,可能是这冥府之物不能适应天界的气息吧。小的这里还有一张,大哥不嫌弃的话请拿去吧。”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
像是怕希澈将符纸收回去一样,天兵飞快地接过符纸转身埋头干活。他身后的希澈笑了笑,整整袖袍,垂首站到一旁。
“找到了,是这个吧?”另一个天兵捧着一样东西大喊,惹得那个刚才丢了符纸的天兵嫉妒。
要不是刚才他的符纸自燃了,一定是他先找到的!
希澈侧着头苦笑。
“大哥,小的没有符纸,看不见东西啊。两位大哥还是随我一同去找殿下复命吧,此事小的没做什么,两位可是帮了殿下一个大忙啊。”
两个汉子笑得比希澈灿烂多了,也不顾希澈跟不跟得上他们的脚步,大步流星地走回太子府。
替他们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青遥。当他从那天兵手上接过那件所谓的“宝物”时,眼中的感激不像是作假,更让两人相信殿下以后绝对不会针对他们了。
“殿下,那到底是什么宝物啊,竟然这么神奇!”希澈关上门,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之后问青遥。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障眼法。那张惨遭丢弃的符纸就是幻化后的焰鸦。本来焰鸦只是式神,没有真实形态,自然能变成任何东西。而那所谓的宝物,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分开两部分,只能用仙气激发。希澈最初给他们的两张符纸只有一半有用,自然找不到东西。但当希澈给他们第二张的时候,靠着二人的仙气激发,障眼法生效,那所谓的“宝物”自然会出现。
现在,只希望那只焰鸦能顺利那处。
在别人很难发现的南天门的角落,一道人影拨云现身,追着那道飘往下界的符咒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在焰鸦还没来得及飞出天界范围就已经将之截住。
焰鸦是式神,只有达到目的地找到那人才会开口说话,要是被半路截取,就只有焚尽自身一途。
可那人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他抛出一个光球,将焰鸦罩在里头。
那东西可以迷惑式神,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遇到目标。
“转告离汐,我被禁足了,七夕之约只能延后。还有,我爱她,永生不变,永世不离。”
属于青遥的声音刚落,焰鸦便化成一团烈火,消散于空中。
七夕之约?他爱她?永生不变永世不离?
笑话!这通通都是笑话!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再深的爱也禁不起各种毁灭式的考验,他能破坏一次,就能破坏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这份感情和那只不要脸的狐狸精一同化成齑粉!
七夕……
像是想起什么,他嘴角露出艳红的笑,不是血,却是比血更加腥红的唇色。
若是七夕,那两人的约定也只能是那个地方了。
只不过,一棵早已被焚毁的枯木,还有什么好看的?人间早已物换星移几度秋,又怎么还能见证所谓的永生永世!
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将离汐这个小贱人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