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悲喜相交
“顾棋！”苏筱筱本来就跟了顾棋站在一边，此时赶紧跑上前，抬头看向禁陌，她已恢复了魔的状态，伸手摘下脖子上的一条项链，笑道：“这块玉石还真好用。”
“万隐玉。”南宫无辰说道，他把这块玉还给了索寂，怎么又被她拿走了？该死！万隐玉不仅能隐匿踪迹，还能隐藏一切向隐藏的东西。
“顾棋你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不能有事！听到没有！”苏筱筱对顾棋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他们友谊深啊。
“没用的，那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我淬了三种剧毒，划一刀细细的伤口就能致死，更别说现在这样了。”禁陌妖媚地笑了，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和疯狂。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道他有多爱你吗？自从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已经伤他第二次了，还不够吗？非要置他于死地吗？”苏筱筱心痛地看着禁陌，自从她成魔，就不认识任何人了，杀人如麻，心狠手辣，曾经的那个开朗的禁陌真的就一去不复返了吗？
“第二次？我怎么没印象了？有吗？”禁陌故作疑问，“我可能是杀人杀得多了，忘了。他反正也要死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有什么遗言趁早说吧。”禁陌抱臂看着顾棋，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场戏。
“禁陌……”辜彼岸喃喃细语，她对这个名字不熟悉，可是从周围人的表现中能看出他们曾经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又是因为自己失忆。
“糟糕，她被控制了。”南宫无辰一直观察一反常态的禁陌，平常就算是魔的她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如此嗜血，肯定又是比宫干的好事。但是为什么不对其他人动手，偏偏只对顾棋？目标性太强。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来到顾棋身边，大致看了一下，果然是淬了妖界的三种剧毒，那也就是说，顾棋他……必死无疑！
顾棋实在难以相信禁陌居然会伤他第二次，次次致命，看来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他还有许多话没跟禁陌说，没跟朋友们说，可现在毒已深入血液，进入五脏，想说也来不及了，他没说，只是笑了，嘴角蜿蜒的血液平添了几分凄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禁陌的，等他发现了，这种喜欢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一种叫爱的情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即使是要他死，也不会怪她，只是依然替她感到惋惜。
正当气氛陷入沉痛时，远远地出现一个身影，正是熙原，他手持一张弓，这足以让禁陌消失了，不久前他也是用这张弓误杀了摩无极。像死神举起代表了死亡的镰刀一样，他缓缓举起了那张弓，拉了弦，一只黑色的箭瞬间出现，下一秒，眼前的这对苦命鸳鸯该去黄泉路团聚了。想到这，熙原嘴角泛起一抹邪邪的笑容。
瞄准，放箭，动作是那么的简单利落。
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红影默默坐到地上，熙原转身便离开。禁陌那双美丽的眼睛错愕地睁着，充满了不可置信。巫梵向那边看去：“熙原！”
“禁陌！”苏筱筱再怎么说也是舍不得禁陌的，“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禁陌没说一句话就化成飞灰，所有人都觉得要窒息。风吹过，半空幻化出一个图像，是禁陌。没有成魔的她，温暖地笑着，一如曾经的开朗活泼。“朋友们，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们，能认识你们是我最大的幸福。真抱歉，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我死不足惜。但是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六界存亡就靠你们了。顾棋，对不起，我居然对你下了手。谢谢你的陪伴，和你对我的感情，希望来世，我们还能再见。”随着声音的消失，最后的图像如轻烟般消散了。只有她最后的那个明媚的笑容定格在所有人心中。
“禁陌！”苏筱筱泣不成声，一滴滴眼泪掉下来。
“再见了，各位。”顾棋是笑着离开的，他也随着禁陌去了。
风轻吹着，云淡淡地浮在天上，晴蓝的天空看不出一丝悲伤的痕迹。风吹干了所有人的眼泪，卷走了所有人的悲伤。面对他们的，永远是未知的下一秒。该走的走了，该来的也该来了。
辜彼岸最先笑了，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吸了吸鼻子，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都走了，我们更要坚强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对不对？我想他们在上面，也会为我们祝福的，是吗？”
没有一个人回应，只有崖上的风呼呼地吹着，已经是四个了，索寂、冷石、禁陌、顾棋，这些人已经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辜彼岸望着千山，只感觉泪水再一次湿了眼眶。
莫觞凭着自己的记忆向无水的木屋走去，不算难找，总算是让他找到了。恢复了百年前的记忆，他第一次有了不平的情绪。之前也常会跟无水碰到，但完全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情，像是老友久别重逢的激动，又像是恋人千年再遇的喜悦。他始终不善表达自己的情绪，将自己隐藏在面具下几百年，却不知道昔日心爱之人苦等了他几百年。如果他当时知道会与无水分离，他宁愿一个人去死，与其说激动不如说是后悔吧。
无水不常出去走动，一来自己不想走，二来怕若有人找她找不到。她向来只在晚上出去，更多的是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些什么，叫她也没回神，好像在发呆的样子。如果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长生不老，怕是会过得更无聊吧。可惜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几百年来，她一个凡人，不老不死。
无水发呆没个时间段，有时候早上起来窗边一站，回过神来已经是太阳西下了。她站在窗前怔怔地看向远方，像是一尊在眺望着什么的石像，好像立了很久。不管岁月几何，她依旧是那副清秀的模样，恬静淡然。
突然像是触动了哪个开关，一滴泪不经意地划过脸颊，无水猛地回神，纤细的手指抚过下巴，却发现是一小片泪痕。她不知所以然地想为什么会突然哭，转而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动身去倒水喝。
屋子虽小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还是那个爱干净的无水啊。取过杯盏刚倒好一杯水，一个身影挡住了门外射进来的光，无水边想着会是谁边抬头看去，那一刻，她唯有用惊吓来形容几百年来的苦等。也许就是为了今天，手中的茶杯无意识地落回桌面，洒了一桌的水。
无水想会不会是自己出了幻觉，她苦笑了一下，低头去清理桌面，然而那一声熟悉又陌生的“无水”让她不由一愣，手开始不住地颤抖，难道还幻听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几百年，他居然还能找到这里？然而她还是再一次抬起了头，还是那张脸，让她一直魂萦梦牵的脸，难道……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万千疑问最终化为两个字从口中吐出：“莫觞？”
“是我，无水，是我莫觞，我回来了！”莫觞欲上前却见无水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
“不，你不是银雀吗？”无水问他，一身银白瞎子都该亮眼了，何况无水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是莫觞，你是银雀，你是和莫觞长得很像，但你的银发、蓝瞳，你不是莫觞。”
莫觞低头一笑，被心爱的人指着说不认识确实不太好受。不过几百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吧。
“我可以证明我就是莫觞。”莫觞挥手在无水眼前展开一个画面，是他当年如何被索寂救了又把他的记忆封印了的事，一一展现在无水眼前，霎时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莫觞。
无水抱住莫觞喜极而泣，几百年的等候，她已经很少哭了，没想到这次因为莫觞的回来，她又哭了。
莫觞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像要和她融在一起似的，他们再也不分开了。他不能体会苦等的痛苦，但他能感受到之前辜彼岸讲的那些事中的情意，自己离开她太久了，是时候陪伴她了，弥补这些年来对她无声的伤害。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多得都不能用时间来偿还了。
“现在听我的箫声还会头痛吗？”无水拿出那支萧，她并不太爱吹箫，却愿意为了莫觞吹奏。
“封印解除了，应该不会了吧。吹一曲我听听。”莫觞说道，宠溺地看着她。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跟他闹的小女孩了，现在她成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子，温婉动人，有着说不出的的风韵。无水微微一笑：“好。”
辜彼岸一行人是寻着箫声过来的。他们在山泉的石头上发现了两人。箫声萦绕中，感觉两人真的是时候在一起了。
青依不由感叹：“好幸福的一对佳人啊！羡慕死我了！”“小妮子也发春啊！”南宫无辰为了缓和气氛忍不住调侃道，羞得青依忙用往生镜挡了脸。其他四人不禁为此一笑。“南宫哥哥讨厌死了！”青依移开往生镜小声地说完又继续躲在往生镜画面。
无水和莫觞听见笑声回过头来看，辜彼岸走了过去。
“小岸，你也回来了！”无水给了辜彼岸一个大大的拥抱。“这回再也不走了吧。”辜彼岸摇摇头：“我也走不了了，不过现在莫觞哥哥可以陪你了。”
无水难掩笑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青依，问道：“这位是谁啊？长得好水灵。”无水看着清秀的青依，不知为什么，她就觉得这孩子好特别。
青依走上来自我介绍：“我叫青依，杨柳依依的依。”自从第一次辜彼岸把她的名字弄错后，她就有了这样一个习惯，“还是往生镜的守护神呢！”
“原来是这样。”无水说道。
“早就听说无水姐姐貌美如仙，今日一见，简直就是天仙呐！”青依夸赞道。她是真的觉得无水美丽，“和莫觞哥哥好配哦，我以后也要……”
没说完南宫无辰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又发春。”无水不禁笑笑。青依砸了南宫无辰一拳：“讨厌啦！”可她那小拳头跟挠痒痒似的，南宫无辰任她去了。
“这回顾棋怎么没跑来嚷嚷啊？他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吗？”无水不提还好，一提一群人又蔫了。
“怎么了吗？又出事了？”无水表情严肃起来，肯定出事了，不如好端端的气氛怎么会这样，“是不是……”
“他死了，禁陌也死了，冷石神君和索寂都进到三生石里去了。”青依说道，“他们都回不来了。”
无水一惊，冷石和索寂，这两个怎么会……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要害他们？”
“是比宫，妖后比宫。”辜彼岸说。
莫觞道：“无水，那半块玉呢？”无水一时没反应过来。“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好。”无水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玉佩，它闪着光，幽幽的绿光，一闪一闪地，说明它感应到了另外半块。莫觞也拿出了自己那块，说道：“当年这两块玉，是一个姐姐送我的，很奇怪，那上面竟然刻着我们俩的名字，那个姐姐和小岸很像，她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对有缘人，这两块玉能互相感应，而且在必要时刻合并，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我当时半信半疑，只是看那姐姐不像骗人的，现在我们可以试一试。”
三百年前的一位姐姐，和我长得很像，难道是……“灵澜！”辜彼岸突然大叫出声。
“怎么了小岸？”巫梵问，他被小岸吓了一跳。
“没什么，我只是猜测那个姐姐可能是蜀山第一百二十七代圣女灵澜，我在圣女殿的密室里看到过她的画像，确实很像我，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她。”
巫梵转头对无水和莫觞说：“你们试试吧。”
无水和莫觞点点头，将两块玉石合在一起，每一个凹凸处都完美地吻合，突然间绿光大作，远远地飞来一块莲花状晶石，撒下大片的光在众人面前形成一个人形。这个人一身白衣，像仙子一般圣洁，她缓缓睁开眼，真是像极了辜彼岸，应该说，她更具圣女的气质，端庄大方。
“玉石终于合并了，我是灵澜，蜀山第一百二十七代圣女，我早预料到会有今天，因此我将我的一点力量封在玉中，大劫将临，我不能为你们做什么，却能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灵澜的声音很空灵，像来自遥远的天边。
无水问道：“能告诉我们，怎么做才能打败比宫吗？”
“这就要靠你们自己的力量了，万物终有归处，不可能长存，你虽是不死之人，但从今日起，你也会一天天老去，恢复你凡人的身份，经历他们的生老病死，”灵澜道，“打败比宫有千万种方法，还得靠你们自己去想。我和这代圣女很像，她便是我的转世。我独留一缕魂魄于圣女石中，却依靠禁术强行转世，才成了如今的她，你是喝了忘川水而失忆，是吗？”灵澜看向辜彼岸。
辜彼岸连连点头。
“想恢复记忆吗？”
辜彼岸想了想，说道：“想。”
“那好，我便帮你恢复记忆。”灵澜说着双手一挥，法力催动，辜彼岸闭上眼，一束光从灵澜的指尖发出，直射辜彼岸额头。不久，便停了手。“我该离开了，这是我身为圣女，为苍生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各位，六界靠你们了。”说罢，灵澜化作了点点星光，不一会儿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