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城灯会
这次历练,好比一个人的旅行,辜彼 岸告别了禁陌和四大长老,见不到掌门又 不方便去潇湘殿,只好在下山前回头看了 一眼潇湘殿的方向。
突然有那么一种感觉,家的感觉。其 实她生来就不属于辜家,在蜀山虽说只待 了一年,却有很多人可以交流,虽然天天 在圣女殿,但有禁陌那样的好朋友来找她 说话。在那么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把这 里当成了家。以至于不知为何,她竟是一 阶一阶走着下山的,而那石阶,有三万多 阶。
潇湘殿内,冷石观微于辜彼岸,见她 尚小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看她消失在自己 的视野中。然后,冷石从袖中拿出一串项 链,银色彼岸花吊坠,正是辜彼岸丢了的 那个坠子。显然那日在山下沐浴的人就是 冷石了。
后来冷石仔细地观察过那个坠子,他 已是仙,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妙处。仙的 血液,被封印在琉璃壳里,冷石凝视手中 的坠子,坠子上的气息与辜彼岸身上的相 同,那么这坠子就是她的。如此,她究竟 是谁?有仙的血液,还能安稳地进入灵澜 的结界,偏偏实力又趋于凡人。
目光一沉,他重新将袖子放入袖中。 转头看向一边柜子上摆着的一块狮子样的 玉石。幽幽的绿光不停地闪烁着。
最近妖魔越来越活跃了啊。
那块玉是应妖石,可以感应到妖魔, 如果绿光越浓则表示妖魔的活动越强烈, 而活动越强烈,再傻的人也能感觉到有事 要发生。
圣女历练,第一次要一年,再逐年递 减。
辜彼岸在山下,可以说是度日如飞, 白天四处闯荡,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该出手时就出手,到了晚上,自然入定修 炼。由于处于更自然的环境,修为跟着大 大提升,突破光照到达灵极。
不是说,比起蜀山,外面的天下果然 更精彩,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才十四岁 的辜彼岸当然趁此机会好好玩。
一日到宋城,正赶上宋城办灯会,人 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场面很是热闹。
原来到元宵了啊。辜彼岸不由得想起 十三岁以前的元宵节,都是爹娘陪她过 的。那时她还不珍惜,嫌无聊庸俗。现在 看看满城的灯火,到有点想念当年的日子 了。
辜彼岸独自一人坐在城郊的小河边。 夜凉如水,怕是灯火也无法暖人心吧。河 中浮着一盏盏花灯,辜彼岸知道,那灯载 着许多普通百姓的希望。她知道现在天下 不太平,妖魔四处作恶,这半年来,她见 了太多。也不知这样的祥和还能维持多 久。
曾经,她是芸芸众生,如今,她已是 蜀山圣女,肩负保护蜀山,保护天下的重 任。
正想得入神,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这位姑娘,你旁边能坐吗?”
辜彼岸猛然间回神,她什么时候那么 心怀天下了?那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扭 头看向旁边,是一个男子,而且一看就是 和冷石大不相同的,和冷石比起来,两人 果断天差地别。一个是暖如春风,一个是 冷若天仙(人家本来就是仙。),不过都 很好看。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舒服,心 里正冒泡泡,只见男人凑过脸来,一双澄 澈的眼神像要看透他的灵魂一样。
“你怎么了?”
“啊?”辜彼岸收回花痴一样的目 光,“没怎样啊。”
“我叫南宫无辰,姑娘你叫什么?”南宫 无辰毫不避讳地坐在了辜彼岸身边。
辜彼岸笑着往左移了点位子:“我啊, 我叫辜彼岸,无辜的辜,彼岸花的彼岸。”
“哦,辜姑娘,”南宫无辰问她,“你刚 刚在想什么呢?我看你发呆好久了。”他的 声音就像是温暖的春风,暖暖地融进辜彼 岸的心中。
“很久吗?我只是想家了而已。”辜彼岸 说着,淡淡的忧伤又笼上心头。
“既然想家了那不如回家看看喽!”
“我也正打算呢。再过半年我就要回山 了,最后一个月我就想回家看看。”
“回山?什么回山?”南宫无辰像抓住了 什么地追问。
“蜀山啊。”辜彼岸看着南宫无辰,河里 的花灯发出的弱光映照了他半边俊朗的 脸,突然想起南宫无辰还不知道她的身 份,“你还不知道吧,我是下山来历练的。”
“你一个人吗?”辜彼岸点点头。南宫无 辰又问:“你师父不担心啊?”
辜彼岸想白他一眼,可谁让他本来就 不知道呢,不知者无罪。“我没有师父,因 为,我是蜀山的圣女。”
“你是圣女!”见南宫无辰一副惊讶至极 的样子,辜彼岸倒像是习惯了他会这样一 样(不相信的人多了去了,是个人都知道 了)。“怎么会有怎么年轻的圣女……”南宫 无辰自言自语,“你确定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看好了,这可是 圣女信印。”说着辜彼岸显出圣女红色的信 印来。
南宫无辰这才相信,于是另找话题。
“辜姑娘……”
“你还是叫我小岸好了,‘辜姑娘’听着总 有点怪怪的。”
“那好吧,小岸,你看这边也没什么好 看的,不如我们去逛逛灯会吧。”南宫无辰 说着起身拉辜彼岸。辜彼岸还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被南宫无辰拖走了。
当看到如潮的人与灯后,辜彼岸觉得 不看简直是可惜了,在各个摊前玩得不亦 乐乎。
南宫无辰看着辜彼岸蹦蹦跳跳的身 影,兀自笑了,或许,是他第一次笑吧。
“元宵节就要放花灯许愿,小岸,我刚 刚买了两个花灯,我们去放吧。”南宫无辰 不由分说拉起辜彼岸的手向城郊的那条小 河跑去。
两盏莲花灯,顷刻间漂在水面上,莲 心的蜡烛发着微光,把整个灯都照亮了。 粉色的莲瓣透着暖暖的烛光,像一叶小舟 一样随风飘向远方。
辜彼岸双手合十,认真地闭上眼许 愿,她只希望,一切都好好的。
再次睁开眼,小小的莲花灯已经漂出 了不远的距离。放眼远处,一盏盏花灯随 波逐流,在尽头汇成一片,像天上的银河 一般美丽。轻巧的花灯,负载着百姓的殷 切希望。
玩了一夜,接近凌晨,辜彼岸窝在南 宫无辰的怀里睡着了,他们在城郊露宿。
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南宫无辰 不仅觉得好笑,对他那么信任,就不怕他 是坏人吗?想着想着,俊朗的脸上突然出 现一丝不符的苦涩。
后面的日子南宫无辰一直和辜彼岸形 影不离,抛开历练,两人就如同游山玩 水。
辜家就在风水镇,到那儿时也是离一 年之期很近了,辜彼岸想趁最后的时间陪 爹娘,可平日里不起眼的平凡小镇如今却 发生了大事。
那一天辜彼岸和南宫无辰在镇外的小 道上走,突然南宫无辰抽抽鼻子皱了皱 眉,低声说道:“有血腥味。”
辜彼岸很想问他,你是属狗的吗?不 过凝神一感受,果然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血 腥的味道,一时有点慌。“荒郊野岭的怎么 会有血啊?”
南宫无辰这时停在一处草丛旁,迟疑 地用手拨开长得异常茂盛的青草,瞬间刺 鼻的气味冲进他的鼻子,浓浓的气味让他 作呕。他赶紧收回手,辜彼岸问他有没有 发现什么,南宫无辰隔着大老远说没有, 只是一直死猫。
辜彼岸相信了,说了句“哦”就招呼南宫 无辰继续往前走。
南宫无辰回头看了一眼草丛,又看向 走在前面的辜彼岸,不由得皱眉,他不想 吓坏了辜彼岸,所以也不能告诉她,其实 他在草丛后面看到的不是死猫,而是一具 被挖去了心又收走了魂魄的面目狰狞的尸 体。
或许他知道是谁干的了。
原以为这可能只是偶然,辜彼岸不会 在意。可是南宫无辰想少了,这个死人的 出现绝对没那么简单,当他接二连三地发 现死人时,辜彼岸也察觉了,不是她发现 了,而是她看见了。
镇外,地上整齐地放着十来具尸体, 盖着白布。一群镇上的人在围观,死者的 家眷则在旁痛哭。
辜彼岸上前见状问镇上的人:“大叔, 这是怎么了?”
那人见是辜彼岸,认出她就是当年的 神童,于是大叫道:“小岸你回来了啊!”声 音大得所有人都往辜彼岸身上看。
“风水镇这几个月连着死了好多人了, 这些都是昨晚刚死的人啊。”
“这怎么回事啊?”辜彼岸渐渐意识到了 问题的严重性。
“从三个月前起,镇上杀猪的牛老四就 莫名不见了,几天后我们才在镇外的树林 里找到了他的尸体,心都被挖走了,面色 铁青,血淋淋的。”
辜彼岸像定住了一样的,良久才缓缓 开口问南宫无辰:“无辰哥哥,其实你刚刚 在草丛里看到的,也不是死猫吧?”南宫无 辰没有说话,只当是默认了。
辜彼岸没有去揭白布查看尸体,而是 问旁人:“那我爹娘呢?他们还好吧。”
“倒是有几日不见他们了,你去看看 吧。”
心底腾起不好的预感,辜彼岸急忙飞 奔进镇,南宫无辰追了上去。
整个风水镇不知为何让辜彼岸感觉死 气沉沉,少有人出现在街上。一时的萧条 让辜彼岸更为担心。
终于来到熟悉的家门口了,辜彼岸开 门见没人,凝神又没闻到血的味道,稍稍 放下了一点心。此时是清晨,熟悉的院舍 都还浸泡在晨露中。
推门进爹娘的房间,远远见二人躺在 床上。“看来还在睡觉。”辜彼岸打算关上 门。
南宫无辰拉住她的手,说了句“不对”, 然后又推开已经半掩上的门走到床边,伸 手轻轻拍了拍睡在外边的辜父,不拍还 好,一拍就见一缕粘稠的血顺着嘴角流 下,也流过了南宫无辰修长的手。
南宫无辰揭开被子,果然……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遮住辜彼岸的 眼睛:“别看了吧。”随后他感觉到掌心湿湿 的,马上盖回被子,把辜彼岸带出了房 间。他没有说话,辜彼岸也没有。
良久,“谁杀的?”
“不知道,似乎手段像勾祭派,那是妖 魔界的总部落。”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是谁杀了爹娘, 害死了那么多人,到那时,我一个不留。 ”出奇的冷静让南宫无辰不禁心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