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叹情殇

第二十四章 叹情殇

被银装素裹的庭院,虽然洁净却显得苍凉,陡然瞧见院落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起舞翩飞,她体态轻盈,身姿娇娜,如轻风吹指,时隐时现,又似白玉雕像,静中有动,轻盈迦雪的旋转、柔软轻婉的舞姿、飘然欲仙的舞态,让那飘落的雪花失去了与之争辉的光彩。

待我走的近了,见那女子正是锦瑟,她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裙,肤色并未因起舞而显得红润,反而越加苍白,与这苍茫的景色连成了一体,如是冰肌玉骨!我想她的心究竟有多么苍凉,使得这漫天的雪花都在为她悲鸣,她淡淡的笑着,那笑容里却夹杂了多少苦涩,我实在不忍再瞧下去,慌忙道:“这么冷的天,姐姐着那么单薄,快些回屋里来吧!”一面解下自身的斗篷,欲给她披上。

她却淡淡笑着推迟了,“心都是冷的,穿的再厚也都无用了!”

我闻言却只能陪她笑着扶着她进了屋里,“姐姐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她坐下轻轻道:“娈儿,你可知道我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我摇摇头,一面不忍心她再说下去,一面竟又好奇,只听她继续说道:“其实我并非鲁国人,我自己竟也不知是哪国的!”

我微微有些惊愕,没想到锦瑟竟也有这般苦楚。她笑了笑,“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四野战乱,我一个人逃往宋国,不想却被人卖做了歌姬。”

我闻言轻轻一叹,“姐姐年幼时想必过得很苦!”

她也轻轻一叹,“是啊,是很苦,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见着他。”她顿了一顿,继续道,“那一年他到宋国游历,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我正在亭里弹琴····”

我听她这样说着脑海里早已浮现了一幕幕的画面,似在上演一场美丽的戏剧。

白雪凯凯,白雾茫茫,幽静雅致的亭子独处在这漫天雪地间,桌上熏炉中香烟袅袅升起,一女子正在抚弄七弦飞泉古琴,琴声叮咚,一如高山流水,好似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萦绕在这天地间,她淡淡的笑着,这时一男子突然出现在这唯美的境界里,轻轻的鼓起了手掌,这便是年轻时的锦瑟与季孙夙了,“姑娘年纪虽轻,琴声却是不俗,不知姑娘是公子朱府上何人?”

原来是在公子朱府上后院里,却听锦瑟起身施礼道:“公子谬赞,小女只是一歌姬而已。”

季孙夙笑笑,“能做的公子朱府上的歌姬也必是需要实力的,姑娘可否再为季某弹一曲?”

锦瑟点点头,便又坐下,纤纤素指,轻轻拨动琴弦,美妙的音乐便传出声来。

原来他们是这样相识,并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传奇浪漫场面,也没有打骂两可的场景,只是淡淡的,静静的如知音相遇一般,沉淧于音乐悠扬之中。

后来便是锦瑟在庭中起舞,身姿曼妙,似水若波,宛转清美;季孙夙则坐在亭中,撩拨琴弦,清雅高洁,日子久了,便渐渐的升起了情愫。

我不由感叹道:“姐姐和季相原是如此相识,那段时光当真令人羡慕!”

她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光彩,想是因为回忆旧事的缘故,“后来他为了救我出来,不惜答应公子朱一个条件。”

我好奇道:“什么条件?”

她只是笑笑,却不回答,我知道应是季孙夙与公子朱之间达成的一种协议,自是不好说出来。忙改口道:“只是终究再好也都过去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能给你。”

她轻轻摇头,“你不懂,娈儿,他给的我已经够多了,是我自己不满足贪心而已。”

我忙说道:“姐姐怎么这么说,你为他牺牲如此之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能在他身边做他的红颜知己,就已是很好了,我的身份,我的地位,什么都给不了他,自然是不配做他的枕边人。”

“姐姐!”我不忍道,“是他不配,他不懂得珍惜!”

她笑笑,“他有他的苦衷,他的家族,他的责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娈儿,你不要再怪他了!”

我看着她眼神迷离,或许她说的对,我们都一样,为了自己所背负的,所以要放弃一些不愿舍弃的,即使是错的,也要这样做下去,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好可怜。“都是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罢了!”

她表情微微一怔,轻叹道,“或许吧!也许他不是个好人,但我却永远会支持他所做的。”

我看了看她,想着会不会也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的相信我,“他还算命好,至少有你肯义无反顾的支持他,帮助他!”

她清笑了一声,望向窗外的雪花,迷离的眼神含着淡淡的哀愁,“其实那时我并未真正爱上他,我只是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感到微微惊愕,原来喜欢不是爱!只听她继续道:“有一次他带我出去游玩,正碰上有人来刺杀他,”说到此处,她的神色略略显得慌张且激动,“他本可弃我而去,但他没有,一个人对着十几个人,我看着他明显的应对不适,便想着他若独自离开,我也是不会怪他的,可是当那一剑刺来的时候他竟以身护住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却也听的十分激动,内心无限感慨,“他对姐姐也算真心!”

她看着我,坚定的说道:“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你牺牲性命,那便是值得你用一生去爱的人!”

我细嚼着她的话,当生命受到威胁时,愿意以命换命的人想必少之又少吧!不由的一声感叹:“看来是我错怪他了!”我终于明白季孙夙为何要说那句身不由己了,爱一个人不能在一起,想必他也是极其痛苦的,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我只能说他太善于伪装了!

锦瑟却忽然转过头来问我,“娈儿,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大抵没想到她会如此问我,一时竟有些彷徨。

我对上她的眼眸,瞧着她那极致掩饰的祥和下一片伤感,我低低的说着:“也许爱过,也许没有。”我的确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有没有呢?

她轻轻笑了,“爱过就是爱过,没有就是没有,娈儿,你便爱的这般朦胧么,连自己都不曾知道?”

我呆滞了一刻,只好轻轻的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但我应该喜欢过的!”

她只那样看着我,“喜欢过?”

我点点头,“或许曾经有一个人让我很喜欢他,只是快要达到爱的程度时,却被他生生掐断了!”

“其实这样也好,因为喜欢不是爱,所以不会太痛苦,至少可以放的开!”

“或许是吧!”我却不愿在想这些事了,只怕徒增伤感而已,于是淡淡笑道:“姐姐这里可有些酒喝?”

“只知素来你爱喝茶,今日却想讨酒喝了?”她微微一笑,把情绪都掩在心底,“不过正好,我们两姐妹好好借酒消愁一番吧!”

我故意说笑道:“我并非不爱喝酒,只是每每来,姐姐都煮好了茶,到叫我不好再要酒喝了!”

她轻轻的捏捏我的鼻子,“便是以后再也不给你喝茶了!”

“或许没有以后了!”我看了看她,心底五味杂成,便再没有心情与她说笑。

她闻言神情一滞,呐呐道:“这是说什么话?”

我忙意识道自己失言,强笑道:“没什么,姐姐去取酒来吧!”故意掩盖了自己的情绪,从此后,我便也要如季孙夙一番吧,把一切藏在心底,再也不要显露出来。“对了,可否借姐姐的笔墨一用?”

“做什么?”她问道。

“我要写封信给季相,劳烦姐姐以后给他。”

许是听着这个名字,她的眼神暗了暗,却又凄然笑着,“都不知他还会不会来?”

我迎上她的眼神,“姐姐故意说这话不是?他一定会来,莫要再惹自己不高兴了!”故意撅起小嘴。

她旋即一笑,“听你的便是,瞧你,有时觉得你是个神秘莫测的高深女子,有时又像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姑娘,真真是变幻莫策!”

我莞尔一笑,“当然了,我是神仙,自然会变的!”旋即却又想到孟许沐曾经形容我的话,到不知如今他在哪。

“好,那我为你研墨吧!”她说道。

“研墨可以,可不许偷看哦!”我笑道。

她又是轻笑着摇摇头,“知道了,真真拿你没办法!”

我含着笑便与她一便去了书桌前,铺好绢帛,提起笔,看着锦瑟站在一旁细细的磨着墨,便开始思量如何写了,待墨汁均匀了,轻轻一蘸,提笔写道

「季相:人生相聚是为缘也,相遇相识都不过是一造化尔,但能得君相助,已是幸然,奈何你我皆为责任所困,所说身不由己,想来的确如是,我既不想再困于自己,更不想难为于君,君既知我心意,只盼得遇时机肯略施援手,我将感激不尽,此行于尔国,虽无甚大收获,但能结交你与锦瑟二人,已是人生一大幸事,然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缘来缘去,缘始缘终,我不忍与锦瑟姐妹之情,请你他日再行转告,我已离去,诚然谢矣!记忆之间再无此处,万望勿念勿怪,只愿君尔心想事成!」

内容写完便在落款处写上子娈二字,轻轻折好,放于信封内,锦瑟见我写完,笑道:“何时竟有这么多话要用信来说了?”

我勉强笑笑:“姐姐就当我话多吧!”心中却很难过,虽与他二人相识,本是存着利益之心,如今却到付了一份真情,更无法与之当面开口告别之事,只怕此次离开,今生怕是再也不见了吧。

“酒已烫好了,一起去喝吧,这大冬天的,你这么一直写着,仔细手冻坏了!”锦瑟说说笑笑道,全然不再去想季孙夙之事,我心下乐然,便陪与她一并共饮。

举杯共饮,借酒消愁,无论我们心中所想何事,都已不重要,只求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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