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往声（二）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在一家旅馆放下各自的行李，吃过饭后由班导带着去了几个旅游景点。

这个地方给人感觉悠然闲适。道路大多都是青石板的，在雾气氤氲的天气里被微微湿润了，颜色温敦漂亮；绒绒的青苔覆盖在古旧的红砖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酒的香气。

当地的特产便是桂花酒，带着淡淡的甜味，清香好闻，度数很低，喝多了也不会醉。

肖安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一下午就很熟悉了。傍晚的时候大家尽兴归来，和我住一起的女生说要去看这里的夜市，天黑后就出去了。我一向没有晚上出门的习惯，于是一个人留在了旅馆里。

小镇上的旅馆都不是很大，三个人住一间房本来是有些挤的，但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去仿佛格外空旷了起来。

已经都深秋了，到晚上微微有些冷。我洗过澡从卫生间出来被风吹到，才发现她们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窗子。走到床边，旅馆外不远的地方就种着桂树，正是开花时节，花香一阵阵地被风带过来。

这时我才忽然感觉到这个地方有些不一样。

我去过很多地方，小镇、乡村、城市。却从来没有哪个地方会给人这么安静的感觉。

有的地方同样很安静，但却不会这么安宁。这个小镇，仿佛整个空气和声音都是被过滤过的，没有丝毫杂质，没有一点不洁。

按常理来说，无论什么地方都会有‘那些东西’的，虽然大多微弱，却或多或少有迹可循。然而这个地方，就像学校原来的镇着八卦阵的实验楼一样，没有一点点的‘那种东西’的气息。然而和那实验楼完全不一样的是，那栋实验楼给人感觉森冷、阴晦，这里却是一片祥和，甚至有些清圣。

我扶着窗栏看着不远处的桂花树，微微有些出神……肖安说过这里有着河神，是这个缘故么？

这在我发呆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来找我，基本上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肖安了。

我关上窗，走过去打开门让他进来“都八点多了，现在还要出去么？”

肖安笑嘻嘻地打量着室内。“你不想去看看么？”

“去看什么？”

肖安用手遥指了一下窗户的方向“河神。”

片刻后，我们走在小镇的夜市上。

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居然会这么热闹。两边都是各种小吃摊，灯泡挂在路中间的行人头顶上方，远远看过去，橙色的灯火在雾气淡薄的夜色里朦胧的一片。

“表哥让你们在这边过夜，就是因为这里的夜市很好玩啊。”肖安付了钱，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个苹果糖葫芦。“喏~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

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我不由有些好笑。这个糖葫芦是一整个苹果浇上糖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你买这么多，吃的完么？”

他拿着其它三个糖葫芦，垂下眼睫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歪着头在朦胧的橙色灯光下笑得温和。“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有些惊讶，他眉里眼里都是笑意。难得地看起来格外开心。

走完夜市，我跟着他走到一大片桂花树园里，他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带着我在树丛之间穿行。白色的碎花偶尔在细风中洒落在肩上，带着桂花清逸的香气。

从桂花园走出来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忽然听到不远处草丛还是什么地方传来的细细喁喁的私语声，低低的、却从一大片地方传来，仿佛很多人在一起说话一般。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人啊……我惊讶地抬头看了肖安一眼，他就在我身旁不远处，月色朦胧，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点了一下头。“快到了。”

他这么平静，我也松了一口气。倘若肖安都觉得没事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又走了十几步，有淡淡的光线从前面的树丛间透了过来。我加快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是一大片低矮的草坪，草坪在这种季节居然还开着不知名的细碎的小花。草坪中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朦胧的月光洒在河面上，水面氤氲着白色的水雾，飘渺如纱。这个地方没有见到桂花树，风从小河的方向吹过来，却带着桂花浓郁的清香。

“你看——”肖安抬手指了一下河边不远的地方。我这才发现小河的两边都是淡淡的影子，大的小的，有的颜色比较深、有的几乎完全透明了、还有的泛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各种东西的影子——没有形态的、动物的、甚至人的。他们穿梭来去，发出细细的地喁声。

难怪我在这个小镇没有见到过‘这些东西’。原来，‘他们’都跑到河边来了。

我有些惊讶地问“河神呢？在这里？”

“有神明在的地方，它们呆着也会舒服很多吧。”肖安低低笑道。“我们过去，很容易找到的。”

走到河边，沿着小河往前面走去。走了不远后我惊讶地看着前面，不远的地方小路上，一条长长的灵魅组成的长队，缓缓地向前走着。这些灵魅大多都是人形，有些甚至已经很接近实体了。我揉了揉眼睛。“别告诉我这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

肖安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它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跟过去就知道了。”

即使是在鬼魅这么多的地方，这里却依然有着那样清圣的感觉，让人无法心生恐惧。我犹豫了一下，跟着那些灵魅走了过去。

它们走到河心，踩着水面沿着河水流淌的方向继续往前缓缓行走着，一点点的涟漪从它们足底的水面泛起来，然后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