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往声（五）

阿韦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十年的样子吧，以前这条河还发过水呢。我九岁还是十岁的那年有一天晚上，关帝庙后面的那块地莫名其妙地被挖开了。像是埋了什么东西下去一样，那一片地都被翻动过；还多出了很多土。因为是在神庙后面，所以大家也不敢就这样把它挖开看是什么。不过每天都是有人守夜的。守夜的人说当天起了大风，也没见人进去，后来就发现这一块被挖开了。”

大概是见我一脸惊讶，阿韦开心地看着我。“那时候小安不在，我们都去看了的。那一片确实很古怪的感觉，土被挖开后堆得很高，就像埋了什么大件的东西一样。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很恐慌，后来一直相安无事，而且从那以后反而风调雨顺。有些老人家说是那地下住着神明。但大家都说不清究竟是河神还是土地神，所以后来就干脆在神庙后面挖开的地方上加盖了一座小神殿，也没有立牌位。不过每年去送香火的人都特别多。”

花青那时候带着莹的棺材走了，难道说就是那个时候埋在了这里？

这样似乎说得通……莹被埋下以后这里的人在她的尸身上重建了寺庙，她重享香火，所以再一次苏醒过来。灵体化作河神，庇佑一方水土。

那花青呢？他又去了哪里……

阿韦带着我们去了神庙。神庙的后面的小神殿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坡，阿韦指给我们看，告诉我们这就是那时候挖开的地方。

这个小神殿其实相当简陋，地面就是黄土的。土坡那一块用绳子圈了起来，前面摆放着贡品。屋顶没有漏水已经很是难得了。但来往烧香的人却相当多。

很久以前似乎曾听谁说过。神明力量的强弱取决于人们的信仰程度。

这么看的话，莹应该过得很好吧。

从我和肖安都去买了香，在里面拜了拜才出来。

神庙旁边种着几颗桂花树和槐树，正是桂子花开的世界，清幽的香味沿途都可以闻到。我们出了寺庙，往前刚走了几步，肖安忽然暗暗地拉了我一下，压低了声音。“你看。”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桂花树旁那高大的槐树上，莹宛若一片白色的烟雾般静静地停靠在树上。她的身体微微透明，阳光从树叶枝桠的缝隙间洒落下来，透过她的身体，仿佛照亮灰尘一般一片淡淡的白色。

见我们都忽然停了下来，阿韦莫名其妙地往后看。“怎么了？”

莹好像注意到了我们，顺着我们的方向踩着细弱的树枝往前走了几步。“今天晚上我在河边等你们。”她的神色倦郁疲惫，缓缓地说着，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和肖安对视了一眼，肖安笑着拉着我们继续往前走。“没什么……现在都还没吃中饭，阿韦你带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饭吧。”

吃过饭后阿韦说有事要先回去，介绍了几个地方，让我们继续去玩。

“肖安，你在这边住了好像很久啊，怎么对这边一点也不了解呢？”我和他边逛着古玩店边聊天。这里是阿韦介绍让我们过来的，他说这边古董店的东西物美价廉、有时候还会碰到真品，相当不错。

“其实还是记得一点的，不过毕竟上次过来都是四年前的事了，这边有些路都重新修建过了。”他顺手拿过了我手上的饕餮石头镇纸，对着光细细地看着。“这个镇纸……好像真的是古董呢。”

“咦？真的吗？”我吃了一惊。“不会吧，这样的小店……”

“你看。”肖安把镇纸递给我轻轻地笑了。“它的颈子那一块，看到一团黑气了没？物久则成精啊，至少应该是清末的东西了吧。”

我接过来对着光仔细地看，果然看到有一团浅浅的黑气。似乎才形成不久，连固定的形态也没有，颜色也淡得很；如果不是我仔细看估计根本不会发现。我的手摸上它的颈子的时候，那团黑气便缠在了我手指上，绕了一下又松开了，凉凉的。肖安低低笑了一声。“很好玩的样子……幼小的精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镇现在有河神的气息守护，它也不会这么快形成吧。”他从我的手里取走纸镇，还回了柜台上，笑容渐渐淡了。“不过我们是不能买的，看得见这些东西的人大多体质偏阴，和它们朝夕相对可是一点也不好呐……”

我们沿着古董街往下逛，没有卖东西却看到了不少和先前的灵魅类似的影子。“真多啊，不过都是很温良的样子。昨天我刚过来的时候还很惊讶这边没有一点这些东西的影子呢，早知道就应该过来看看了。”

肖安漫不经心地看着柜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一般古董店里都很容易见到的。存在久的东西容易残留执念，更何况大部分的古董都是挖出来的陪葬品……主人身前的遗念都容易附在上面。不过它们成型之后一般都会去河边的，那里对它们来说更——”他的话忽然顿住了，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猫咪透明的脑袋怯生生地从一只破旧的珐琅瓶里探了出来，羞涩地看着他。肖安呆立了片刻，怔怔地看着那瓶子。“老板，这个珐琅瓶有盖子么？”

老板正在拨算盘，闻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怪异“盖子……前段时间弄丢了，我另外给它配了一个檀木的。很好看的，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老板转身蹲下，在柜台下面翻找。肖安伸出手飞快地把猫咪毛茸茸的脑袋按回了瓶子里，猫咪相当不满地伸出爪子饶他，正好店主把塞子递过来，肖安接过便把塞子盖上了。他笑眯眯地看着老板“我想要这个瓶子，多少钱？”

付钱的时候他便和老板攀谈上了。“您的店里以前养过猫么？”

“是啊……都好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老板怀念地叹了口气。“以前我很喜欢猫，那猫又乖巧得很，但还没养大就病死了。我把它埋在桂花树那边，后来再也不想养猫了。”

“和什么东西一起埋的么？”肖安一脸漫不经心地问。

老板怔了一下，表情越发怪异了起来。“它很喜欢玩那个瓶塞子——就是你买的那个瓶子，因为已经被它咬破了，估计也没用了，所以就和它一起埋在了树下……你怎么知道？”

肖安点头笑笑，没有再回答。

拿着瓶子出来，那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微微挣动着，在他手里轻轻摇晃。他拎着瓶子用手指弹了几下。“真是不安分得很。”

我纠结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能买这些东西的么？”

他对我露齿微笑。“因为我一直想养只猫……想了好久了。这样的猫比较好养啊，不用喂食，也不容易死。”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瓶身一下。那瓶子只有一个文具盒大小，猫似乎比它还大，居然也挤得进去。“它为什么会在这个瓶子里？”

“可能是因为那个瓶盖子的原因吧，和那个东西一起埋下去，又正好在这个有河神的镇子里……”

“这个瓶子也是古董？”我惊讶地问。

“不是，但那个瓶塞就说不定了……陈木的话，也许年代确实很久呢。”肖安不甚在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