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往声（六）

从古董店出来，已经四点多了。再在外面逛上一会、吃个饭也就差不多天黑了。

其实以前我很少有这样和肖安独处的时候，我对他一向很有戒心，仿佛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时间长点都会很不自在，没想到现在这样在一起聊天走路，却反而觉得根本没有什么了。

或许我是对他的依赖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信任了。

在这样灵异事件层出不穷的大学中，我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模式，再麻烦的问题，只要和肖安一起，就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何况肖安也的确没有失手过。

天渐渐黑了，我和肖安走过越来越热闹的夜市。在橙色的灯光中，我默默看着他的侧脸。

就和初见时一样，他眉目美好，举手投足优雅有致，晦暗的光线中甚至有一种灵体一般光彩夺目的感觉。在这样热闹的街市里，只要看着他，就仿佛再也看不到了其他人。

我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和灵体那样接近的肖安……

我们要成为真正的朋友，还有太长的距离。很多的未曾了解，就像定时**一样埋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了小河边。

我坐在草地上发呆，肖安躺着拔了几根草茎编东西。他的手指修长灵活，过了一会手里的草茎已经有点像一个昆虫一样的东西了。“你不用急，白天的时候她一般都不在河边的；等天完全黑了，她应该就回来了。我昨天问过表哥了，他定的今天晚上十二点的车，十一点以前回去收拾东西就好。”

“你在编什么？”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手里的草茎。

“蚱蜢。不过这草茎太短了，估计编不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着回答。“现在我也是养了猫的人了。猫喜欢这样的东西。”

“好吧……”我百无聊奈地在一旁的草地上也躺了下来。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你那样的猫也需要养么？它自己都可以一直活下去……话说，你居然还会编这些东西，我都只见过花青用柳枝编成环……”

“嘛，其实也没什么难度……学一下就回了。”他编了一会，似乎编不下去了，顺手扔在一边，把双手枕在脑后。“好久以前的事了……这个还是我十几岁的时候莹教我的。”

“没想到你和莹以前那么熟啊。你有四五年没有回来了吧，难怪她还认识你。”躺下便有些微的困意涌上来，我浅浅打了个哈欠。

“是啊，四五年大概的确会长变不少吧。如果我是真正的灵魅的话，也就不会长大了——”他的话嘎然顿住。“长大……”忽然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似乎一下回想起了什么，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这样！”

我顿时睡意全消。肖安这么惊讶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坐起来惊讶地看着他的脸。“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

肖安微微皱着眉，神色渐渐平静了。“那天看到莹的感觉就有些奇怪……我终于明白是哪里奇怪了。”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抬起手指拾起先前扔在一旁的草茎，目光落在了上面。我发现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了下去。“莹长大了……那时候，她比现在看起来还有年幼些。”他拿着草茎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几片碎叶落了下来。“但怎么可能呢……像人类一样成长，虽然我也——”

“和你不一样的。”身后忽然传来了淡淡的声音。我扭过头去，莹戴着草帽慢慢地往河边走了过来，看着肖安，神色有些忧郁。“你可以长大是因为带着人类的特征，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什么叫带着人类的特征？

肖安……难道不就是人类么？

和灵体有些接近，那就证明不是人类么？倘若不是人类……那肖安又是什么……

莹慢慢地走到了我们面前，她伸出手取走了肖安身旁编了一半的草茎。“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会告诉你们的。”

我的手指慢慢握紧，手心冰凉一片，都是冷汗。花青和肖安的问题都在我脑海中盘旋，我咬了咬牙。“花青……他究竟怎样了？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徐徐的夜风中，莹微微笑了一下。“花青在的时候，一定很疼爱你吧。”她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瞳孔的眼睛映出浅浅的艳潋的倒影，在淡淡的白光中显得剔透无暇的美好。“今天我在神庙那边看到你们，我想……你们大概也猜到了。”

我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无论花青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我都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的声音温婉而忧伤。“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起，可能会……稍微有点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