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人
时值九月，南方的炎暑还死皮赖脸的没走，阳光撕裂黑夜倾斜下来温柔了不一会就露出丑恶嘴脸，柏油马路迫得变成正翻炒的铁锅。现在正是开学季，叶祈峰的大学在城市另一边的郊区，好在出租车司机脚法灵活，颇具职业赛车手的风度，硬是赶在迟到前把刹车踩在校门口。
教室里人差不多到齐了，甚至叶祈峰隔壁寝室向来以迟到旷课著称的“f4”都整整齐齐坐在位置上。这是每学期的惯例，大学每学期开学开设新课，来上课的都是新老师，第一节课自然要点名认识一下。
叶祈峰走进门环顾四周半晌，终于在教室中间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听说你昨晚没回寝室，又打工去啦？”康素弦面色不善地看着叶祈峰坐在旁边，一边收回给他占座位的笔记本。
叶祈峰一屁股坐下才觉得一阵困意上头，周围声音图像似做梦一样，勉强撑着眼睛看着康素弦：“对啊，地方远，但是工资高，待会下课陪我去把钱打回去。”
当初他们两个一同参加高考，家里人不放心两个孩子去那么远的锦城读书，便说让他们两个报同一所大学，以后有个照应。叶祈峰当然无所谓，且乐得如此，就报了康素弦的那所私立大学，学费自然是贵的，康素弦父母后来都在涪城工作，也就勉强负担得起一年近两万的学费和其余各类费用，叶祈峰倒是生财有门，不用家里花钱，对叶老汉两口美其名曰勤工俭学。
“也不知道你打什么工，工资那么多！”康素弦像是自言自语，也没刻意询问的意思，反正之前问了那么多次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边递过来几个包子和一盒奶：“诺，我买多了，扔了可惜，你吃了吧。”
叶祈峰欣然接过来，也没立即吃，倒是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盯着康素弦。少女微微蹙眉：“你看什么啊？”
“你真好，嘿嘿，”
康素弦眼里若隐若现一丝失措，一缕绯红兀自跃然于面，圣霞不问世却尽献于此。她背过脸低声嗔怪道：“就你贫！”
半天没等到回答，再过来看叶祈峰，竟是就那么趴着睡着了，阳光抚在少年留有残笑的侧脸上，显得那么干净。
而叶祈峰脑中的叶法善也闭上双目，嘴角划出一丝温柔弧度。
······
学校里的光景比起外面的世界柔和了不少，男女成群结队嬉笑打闹，也就忧虑忧虑生活费的问题。
叶祈峰连连打着哈欠走在路上，身旁跟着一个心事重重的少女。
“师父，这样不行啊，要不以后我熬夜了白天你用我的身体代我上课？”叶祈峰脑中交流着。
叶法善不置可否：“灵主感观，体主感觉，疲乏始于体，灵不可揭而替之。”
叶祈峰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不太懂啊师父。”
“换句话说，老夫也困。”叶法善肃穆的闭上眼睛......
叶祈峰一时间无语凝噎。
两人很快来到一座存取款一体机前。叶祈峰贼眉鼠眼的审视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的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黄色信封，眼里泛着光，笑的合不拢嘴。
“诺，你看看，”叶祈峰十分大方的把信封交到康素弦手里。
康素弦撇撇嘴，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叶祈峰，打开信封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去做鸭子了吗！？”康素弦惊声道，手中信封里存着压得实实的一沓钞票。
叶祈峰一阵语塞，一口气呛到喉咙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咳...死丫头一天想些什么！我这老主顾是个有钱人，我给他儿子考试押题押中了一高兴送我的！”
康素弦美眉紧皱，丝毫不相信这个解释的样子，旋即瞳孔猛然一缩，像发现了什么，突兀伸手扒开叶祈峰的衣领，叶祈峰一个晃神竟没来得及阻止。少年脖子上一条深深的血痕缠绕着，看得人心惊胆战。叶祈峰反应过来连忙拉开康素弦的手，重新立起衣领把伤痕遮住，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讪笑起来。
“我知道你在骗我，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做危险的事，我......我怕”康素弦低声说，眼睛看着地上泛起点点亮光，说到最后微微有些沙哑。什么时候起，这个青梅竹马身上慢慢笼罩上了层层迷雾，等到反应过来已经神秘的让人害怕了，她怕叶祈峰不明的工作，也害怕这些钱，和这些钱伴随而来的往往是新鲜的伤痕，像催命鬼似的。
叶祈峰沉默下来，眸里流转着复杂的神采，轻轻伸手把少女些许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放心吧，我以后会少接危险的活，我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不是还要交学费，要生活嘛，等到毕业后有了正经工作我就不干了。乖，相信我。”
“鬼才信你！”康素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吸溜一下鼻子把没来得及掉出的眼泪憋回去。实际上她甚至宁愿相信叶祈峰是个特工也不相信他会挣黑钱，不过总是担心这神秘的工作会不会过于危险。
“嘿嘿嘿，素素最好啦。”叶祈峰看出康素弦情绪稍微过了，立马撒娇，但是藏在泛着无赖笑容的面孔下暗暗说道：“再干几单大的榨点油水，也是时候收手了。”
叶祈峰虽然爱向叶法善问道，但其实没有想走叶法善的大道之路，想走也不行，身有佛家真言修不了道。除得了几个鬼怪和真正意义上的修道大相径庭，村里端公阴阳先生尚有几分道行，也没听说谁成了大道羽化登仙，何惶自己只能借道术和叶法善的经验指导。
叶祈峰扮成“无相命师”也只是为了挣点学费生活费，爷爷奶奶年龄大了，不忍让他们负担。一旦往外给钱的日子过去了生活就回到正轨，也许偶尔会义务出手一下，但也仅仅是举手之劳。
实际上叶祈峰和很多热血青年不一样，他是渴望平静生活的，除了帮叶法善寻人以外不想有半点诡异危险的事发生。爷爷奶奶老来失子，又含辛茹苦把这弃婴养大，他怎么敢凭一腔热血追求刺激而至家中老人不顾？
叶祈峰把钱整整齐齐塞到机器里存进去，又给家里转了一部分，他不敢一次性转得过多，怕家里人起疑。
“好了，咦～，这是哪家姑娘竟是生的如此俊俏，小生斗胆请姑娘一品佳肴如何？”叶祈峰转过身邪魅一笑，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康素弦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一扭头：“哼！谁稀奇吃你的！自己吃去吧！”说罢径直走向寝室。
走了约十来步，少女微微回眸：“今早没洗头，晚上去吃！”
叶祈峰满脸宠溺的看着少女背影，自内心深处感到放松。
“常言大道趋避人之七情，然今视之，此道非道也。”
脑中苍老的身影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