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现
“恭喜大黑顺利出院!”
几个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叮叮”作响,觥筹交错间几个年轻人吐露着最真挚的话语,尚未涉及利益的交情显得格外弥足可贵。
也许叶祈峰看过很多悲剧——毕竟完美结局的故事不会请到他去善后,又有叶法善这样千古沧桑的灵魂在体内,所以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他的成熟不是那种瞥了几眼现实就开始自怨自哀随波逐流的阴暗圆滑,而更倾向于披荆斩棘而出后洗尽铅华的温柔。他刚来到世间就遇坎坷,若不是那些善良的人或者早就踏足鬼门关了,所以他珍视身边所有的人,很难想象要多少世的轮回多少年的虔诚人们才能走到一起,以友相称。
校门口夜市的大排档熙熙攘攘,灯火通明。大黑撇着嘴看着手里的杯中物,嘴里念念有词,“酒都不给喝,没意思!”
“才刚好就想喝酒,记吃不记打呀?”康素弦眼睛弯成月牙形,笑眯眯看着大黑说。
“酒有什么好的,不如肉实在。”敏如抓起一串香肠塞进嘴里,“咕噜”一声仿佛能看到肉块通过食道在喉咙隆起的包滑过她常年佩戴的项圈,敏如一口下去紧接着就是下一口,脸上洋溢的满足小孩子般天真可爱。
小罗叼着烟从小卖部拿了两瓶可乐屁颠屁颠扭过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和敏如争抢食物,敏如的小嘴立马撇起来,惨兮兮的看着康素弦。
“诺,吃我的吧,”康素弦递过去一个肉串,眉眼含笑。敏如连忙接过来警惕的瞪着小罗。
叶祈峰整顿饭吃得心事重重,脑子里始终散不去一缕阴霾,眼前人的欢声笑语只是更加深重了他的压力,只要一天没把事情原委搞清楚那始终是如坐针毡的。抬眼看,几个人嬉笑打闹着,还没招惹过外世尘埃的样子透着一股简单的美好。
“若我尚能言道,守护便是我唯一本心。”叶祈峰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旋即捕捉到这一瞬而过的期望,小心翼翼在心里重复着,眼神倏然无比虔诚起来。
叶法善目睹着叶祈峰的变化,黑云压城且不变色的脸竟是愣住,霎时间他仿佛看到一个久违的故人,一个年尚十五的小道士。
······
几人坐到将近十一点,学校大门快关闭的时间才起身慢悠悠踱步往回走。一路上大黑嘟囔着没酒不痛快,敏如抿着嘴唇回味着烧烤的香味。
男生寝室在一栋,女生寝室在二栋,叶祈峰和小罗在两楼之间的花园外与女生道别后便自行回去了。
寝室里没有亮灯,另外两个室友桌子上电脑映出幽光,见到叶祈峰两人回来转头打个招呼便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叶祈峰给小罗讲了一声自己要去洗澡,换了一件平常不穿的衣服,又趁大家不注意把衣柜里压在好几层衣服下的黑色面罩裹在换洗衣服里放进盆子。
浴室并不在寝室楼里,而建在几百米外食堂负一楼,叶祈峰便是想借着去洗澡的借口摸到花园查一下。
两栋楼通往花园的铁门早已关闭,叶祈峰从一楼洗衣机间娴熟地翻过去,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把盆子搁在楼脚一片阴影里,随即麻利的蒙上面罩只余冷冽眼神在外,毕竟如果有女生在阳台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在花园必然会联想到某些欲行不轨之人,遮着脸即使被发现也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余温尚烈的季节,花园里响彻着各种昆虫的叫鸣,叶祈峰蹑手蹑脚的四处查看,心惊胆战的。说来好笑,叶祈峰也算是见惯了狰狞嘴脸的魍魉,且是农村出身,但就是始终害怕这些小虫子尤其是无骨节以蠕动代步的蠕虫,其实说来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的恶心,且不需要见到,仅是想到就会全身发麻退避三舍。若不是事态严重他是绝计不会在这季节靠近任何绿化植被的。
“左青童玄灵,右青童玉英,冠带我身,辅佑我形,百邪奔散,鬼贼催精,敢有犯我,天地灭形。急急如律令!”
叶祈峰在一片虫鸣中胆战不已,慌不择路地念出一道着衣咒。咒成两道朦胧的娇小身影若隐若现护卫在其两侧,他身上环套一层奇异纹路像一件别出心裁的衣饰,一时间包围在叶祈峰四周的猖狂小虫像见了天敌一般赶紧四散逃走。叶祈峰见身边虫鸣渐消这才稳下心神。
“却不想你将老夫道术用的如此别出心裁,”叶法善摇摇头苦笑道。
叶祈峰憨笑一下挠挠脑袋,在护卫的两青童叹为观止的眼神下若无其事的搜索起来。勾魂虽主由引魂铃牵引,但是并不是仅此而已,如果铃声真来自这花园,那绝对会有作法的痕迹,没有人能把痕迹真正彻底的消除掉,有的只是完美的伪装,只要愿意花时间研究,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人一旦认真起来时间就开始穿越,转眼时间已过了两个小时,两边楼层的灯光渐息,花园昏黑的厉害。叶祈峰蹲着仔细甄别地上物什,半途给小罗发了消息解释自己在其他寝室和朋友玩游戏。
“看来要择日再查了。”叶祈峰站起来揉揉发酸的眼睛,上半身一扭背脊发出一片噼里啪啦声。
“明日寻机会引咒其身,若有事端可及时干预。”叶法善点点头。
叶祈峰打个哈欠,无奈环视最后一遍确认今晚是否无祸。四周空无一人,虫鸣仅是唯一生机,夜风裹着几片碎叶荡于空中时近时远。叶祈峰无聊不经意伸手捧住最轻盈的那瓣,却是没有树叶冰凉的触感反而极为柔软。待摊开一看竟是一片黑金色的硕大羽毛。
“学校里还有野鸡?”叶祈峰疑惑着自言自语。而这时候突然脖子一撩,痒出鸡皮疙瘩,他旋即一巴掌拍在后颈窝,手里又是一片柔软,捏过来一看,竟又是一片羽毛。
叶祈峰下意识迷惑的抬眼看。只见一块硕大黑影倒掉在女寝五楼阳台栏杆,一双瞳孔散发出诡异的幽光死死盯住他。
“嘤嘤嘤嘤!”黑影看到叶祈峰发现它,竟是一扭脖子发出极似婴儿的叫声,随即展开两翼向着叶祈峰猛的俯冲下来。
叶祈峰一惊,虽然还没搞懂状况,但是身体已经下意识向后飞速倒退。两侧青童见势双眼迸发出战意,迎头向着黑影冲上去,三道身影立即在半空缠斗在一起。
“妖?”叶祈峰沉着脸问。
“并无妖气,且先自保。”叶法善严肃起来,做好了接替身体的准备,此物实力意图不明,危险性无法判定。
黑影似被两青童缠的恼怒,嘶叫一声像个受气的小孩,速度陡然增快闪到一童子面前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啄,童子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回光返照般闪烁一下身影便迅速暗沉下去。不过借着这一闪烁,叶祈峰倒是看清了这黑影的原貌。
这赫然是一只黑金色大雕,体约一米长,张开翅膀便是三米,俨然一座庞然大物!怪异的是这雕头上眉心出生出一角,弧线划出一派威严。
叶祈峰倒不认识,只是暗叹这奇异的生物。叶法善却是眉心微蹙,记忆里飞速搜寻着,翻到某一古老角落时倏然停下,眉头沟壑皱得更肃穆。
“蛊雕!这孽畜竟还有繁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