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再回到仓槃山时,花沙千般心绪萦绕心头,当年父神,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母神。
当年父神欲收服凛冽龙为坐骑,在仓槃山等了三天,却还是不见凛冽龙下山,于是,他便去了山顶,不想遇见了同样打凛冽龙主意的母神。当时的母神是天地四界西蛮境最大部族的公主,因为出生高贵,长相美艳,又有火炎鸟在身边护驾,所以有些目中无人。
在高耸入云的仓槃山顶,火炎鸟一把火烧了凛冽龙的洞穴,惹得凛冽龙大怒,与它战了三天,却依旧胜负不分。阑干要收凛冽龙为坐骑,自然是要由所表示,由着自己天生的盘古之力,败了火焰鸟再败凛冽龙。唯智不服,便对阑干说道:“你今日若是在三招之内胜了我,这凛冽龙我便让给你,否则,便归我了。”
“好。”阑干面不改色只说了这一个字。
果然,阑干三招之内胜了唯智,唯智虽说有些任性,可在天地四界之内她的神力修为算的上乘,不免对阑干好奇:“你到底是谁?”
阑干骑着凛冽龙归去,回身一笑:“三日之后你便知道了。”
三日之后,阑干带着一众部下,来到陌挲族向唯智提亲,那时候唯智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子就是横空出世却在天地四界无人能敌的阑干。
“师尊,那里有个人影。”锦瑶指着风雪中的一道黑影道。
“终于是肯出来见我了。”花沙语气中是满怀期待的。
那道黑影迎风而来,与花沙两两相望,他们是阔别八千年的老朋友,八千年前,他们日日相对,他对她百般宠爱,她对他百般谦逊......
“为何不来见我?”花沙先开口,八千年来,起先是没有神智的,可是到最后这段日子,她总是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低语,她知道是他。
然黑影并没有回答,还是怔怔地看着花沙,却是慢慢的嘴角溢开了笑,然后对着花沙正儿八经的拜了下去:“卓逸见过尊神。”
花沙伸手虚扶,知道他一直就是这样爱玩闹的性子。只得顺他的意:“还是向从前那样唤我就好。”
卓逸起身笑笑:“好。”
“师尊,这是哪位啊?”锦瑶在一旁小声的问着花沙,看样子,应该八千年前就是师尊的朋友。
“当年他在神界可谓是另类,明明修为神力不弱于我,却从来不修神位,父神见他卓尔不凡,潇洒飘逸,便赐他‘卓逸’二字,你叫他神君便好。”花沙深深的看卓逸一眼,对着锦瑶解释。
“这个丫头原来长得这样大了。”
“神君认识我?”锦瑶问道。
“你少时还抱过你,那个时候可不如现在这样乖巧。”卓逸笑道,随即又问花沙:“你是来寻凛冽龙的?”
花沙摇摇头:“以两位神兽的性子怎么会弃主人独活于世,我不过是想来看看,顺便来寻个人。”
“寻到了吗?”
花沙看着他说:“寻到了。”
卓逸抬头看着山顶:“去山顶吗?”
花沙也看向山顶,又摇摇头:“不了,徒增伤感,你守了八千年,是否有我的一份?”
“有。”
“那便够了。父神母神情定之地,不是让后人神伤的。”说完,她便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又是那片莲花池,锦瑶跟在两位的身后,一同盯着那朵开的及其娇艳的莲花,在脑子里搜寻着与之有关的天史。
凡是修到上神位,除了神力散尽,触犯神律或是被强者击败而飞灰,从来没有寿正中寝之说,也就是说,她的祖母素华还在这世上,难道眼前的这朵莲花就是她的化身。
“她为何不肯出来见我?”花沙问卓逸。
“不是不肯,是没脸见你。”卓逸一脸苦笑,“当年成婚时,她没能在你身边,让你沉睡了八千年,她一直在自责,不仅如此,就连胜寒也被她一并怪了丢在泽渊。”
“胜寒”是我的祖父吗?在听玄虚长者讲天史时就知道,“上神素华出游偶遇泽渊金龙主上,相互生情,后与之诞下帝君昊天。”万千天史中只寥寥一句,甚至连她祖父的名号都不曾留下,现在想来,该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然,她的父君怎么都从来不许让她去泽渊呢?或许是祖母与祖父走前对父君下的死令吧。
“那时,泽渊金龙主上来参加婚宴,素华闻之,便从你身边赶去见他,不想,就那样的短的时间里,你出了事。若不是母神对她说:‘素华,你是我的弟子,或许日后,这天地四界要靠着你和金龙了。’想必她此生不再见金龙。”卓逸向花沙解释道。
“既然如此,我便去一趟泽渊,想来金龙主上当年英姿煞爽不弱于你。”花沙打趣卓逸,人却已在空中。
泽渊,天地四界之外的水域,与冥海相对,因为祖神盘古幻化之地,灵力鼎盛,为各类飞禽走兽修炼的最佳场所,但轰动八方的金龙主上却在八千年前悄然失踪,不知去向。
或是早早感应到熟人来访,青鸟等在泽渊入口,迎接卓逸。
“青鸟见过神君,神君有些日子没来了。”青鸟道。
“是有些日子了,你家主上怎样了?”
青鸟抬头,见到锦瑶不禁脱口而出:“主母!”然后跪了下去,欣喜若狂,“若是主上知道,必定......”
“这是天界的锦瑶公主。”花沙适时打断。
青鸟抬头仔细一看,长相像了七分,从内而外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原来是小主子,想必,主上也是极为高兴的。”她注意到花沙,倒是不感觉奇怪:“青鸟见过尊神。”
“快带我们去见你家主上吧!”卓逸道。
泽渊之内,是一片温暖的水域,青鸟领着三人穿过浩瀚的水下宫殿。
锦瑶问花沙:“师尊,为何青鸟知道我们到了呢?”
“这是感息术,每位神仙、人、妖、魔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对一人越加熟悉就会对他的气息越加熟悉。你是素华的孙女,隔了这么多年,认错了也在情理之中。”花沙瞟一眼锦瑶,皱起了眉头。这是又在责备她不学无术了。
卓逸对花沙的心思倒是了解,笑着道:“话说一物降一物,这个在天界除了她的父君,有谁能管的住她?若不是你,恐怕现在又在某个角落逗着哪位仙女玩乐吧。”
“啊?你怎么知道?”锦瑶脱口而出。
“他是猜着逗你玩的。”花沙道。
“小主人还真是有趣。”青鸟在前方也加入了取笑锦瑶的行列。
众人走了小半刻,终于到了一处叫“思过阁”的地方。
想当年,素华大手一挥造出“思过阁”对着金龙说:“我心中有愧,就不在泽渊了,你替我守在这里,等着花沙。”从此后金龙就在思过阁中,一方面是为了素华,一方面或许也是置气吧。
“众位,主上便在这里,当年主母离去,主上便说,尊神不醒,他便不出来。或许,尊神可以将主上唤出来。”青鸟道。
花沙站到门口,感受到了金龙设的结界,长叹一口气道:“胜寒。”
一位着金色长袍的男子坐在蒲团之上,听见花沙的声音动了一动。
“故友来了,不想出来见见吗?”花沙道。
“花沙......”思过阁中传出一道苍厚的沉寂了千年的声音。
花沙听到,他站起来了,全身的骨骼都动了一遍,夸夸作响。
“这个看起来就觉得浩然正气的男人,就是我的祖父?”锦瑶看到胜寒时心里这样说道。
同时,胜寒的视线绕过花沙和卓逸怔怔地看着锦瑶,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万年前,素华仗着自己是上神,非要在泽渊的源头装一壶水,说是要给自己培根养源,她横行闯入泽渊时,就是像现在这样上下打量着他。他问:“上神生于三十六重天界灵池,何必用我这泽渊的源头水?”
她一边装水一边回答:“我乐意!”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在一次天界神宴上见过他,当时就感了兴趣,加上天地四界都在传,泽渊的金龙主上是天地四界之内唯一一个可与卓逸神君相比之人。所以她才非要去了泽渊一看究竟。从那以后,只要有泽渊金龙主上的地方,就一定有上神素华。
“孙女拜见祖父。”锦瑶终于是受不了那样炽热的目光。
胜寒跨出那道门槛:“起来吧。”他向外面走去,“不是要叫我一同去见她吗?”
花沙对金龙的性子是再了解不过,她认得他时,卓逸与他早就是极有默契的朋友,两人一起下棋,一起喝酒,一起去四界游玩,胜寒是一个当真与世无争,心如止水的神人,看似高高在上,其实心里却无比的柔软。
胜寒站在素华化身面前,想着当年她跟着自己跑遍八方,她是一个很爽朗的人,她说:“金龙,天地四界之内,就你还能与元啸比较,元啸呢是花沙的了,你也就是我的了!”她说:“告诉你,我堂堂三十六重天界的灵莲,还是神后的弟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她说:“我就是要和师尊说,我要嫁给你!”她说:“金龙,若当时我在,战神与师尊不必身死神灭,花沙也不必沉睡,我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
胜寒站在那一片莲花面前,念动咒符,解开封印。只见面前的莲花尽数散去,只留下中间一朵。
“那便是她,当年她狠心抛下昊天,要我将她封印在这里,一再嘱咐,若是花沙醒来,原谅了她,便解开封印,”胜寒站在花沙面前,“花沙,你,才是她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人。”
胜寒在世上不知待了多少年,或许他的心已经如石头一般的冷了,可是在八千年前,有这样的一个人,就那样闯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了什么是甜,什么是苦。也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知道,原来她给的苦一点点却那么多,将她给的那么多甜都包裹在其中,让自己八千年都尝不到味道。
只见素华慢慢变成人形,然胜寒却在她回来的那一刻变成金龙飞身离去。
“素华,我们好久没聚聚了,你去请胜寒一同来,我与卓逸在三十六重天等着你们。”花沙说完便拉着不明所以的锦瑶飘然而去。卓逸看着素华,摇摇头,一道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