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放河灯
“哥哥,我们去哪?”弟弟轻扯着叶倾羽的衣角,抬起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望向身边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等会你就知道了。”叶倾羽的脸庞上浮现淡淡的微笑,手掌轻抚着弟弟蓬乱的长发。
清晨阳光的照耀下,一高一矮的身影手牵着手,漫步在渔村的街边,经过这里的渔村,便能到达港口。
渔村街非常的热闹,今天是火把节,穿流不息的人群间都举着燃烧的火把欢呼着,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都挂着火红的灯笼,空旷的地方堆起了篝火,旁边还有准备好的一大筐肥鱼,这些都是为晚上准备的,火把节的夜晚,据说是最美丽最幸福的节日,亲朋好友们都会围着篝火团聚,说说笑笑。
以前叶家还复在的时候,每到这样的节日,都会准备礼炮来祝福,父亲最喜欢牵着弟弟的小手去河边放河灯,并在上面写上祝福语,叶倾羽印象里记得最深的一句祝福语,是父亲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河灯里,顺着河流传递给了对面的叶倾羽。
“希望哥哥要永远保护好弟弟。”
他和弟弟在父亲的心目中是家族里最重要的存在,每次火把节放河灯时都会写上这样的祝福语,母亲也写,但她写的祝福语和父亲不一样。
明亮的河灯绽放着烛黄的光芒,数以千计的河灯漂流在河面上,如同天空中闪耀的星星,曾经,叶家的一位老爷爷给他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天空中的星星代表着每个人的存在,他们都绽放着耀眼的光芒,这些星星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就像每个人活着都有意义,只要你没有放弃生活。
可叶倾羽现在才明白,那只不过是逗小孩子的笑话,再明亮的星星也有失去光芒的一天,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活着意义何在,就如同河灯,里面的蜡烛总有燃烧殆尽那刻,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也许,自己活着的意义还是存在的,只是为了保护好弟弟吧,父亲经常叮嘱过,他想要弟弟健健康康的长大,也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的活过这一生。
他答应父亲的,就一定要做到。
弟弟很喜欢过火把节,无论如何,今晚的火把节他决定带着弟弟去放一次河灯,好好的玩一次。
穿过大街小巷,两人终于到达了港口,叶倾羽赤脚走在咸湿的泥沙上,这年的冬天虽然过去了,但他和弟弟是赤脚走过去的,此时,两人的双脚因冻疮变得伤痕累累,走起路来都很艰难。
海风迎面扑来,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腥味,巨大的货船从远洋驶到岸边,长长的甲板桥斜插在泥土里,厚重的锥子牢固的插在地上,连接着牛绳栓在了船头和船尾上,以免被活动的洋流给带走。
船上的众人抬着货物从甲板上走下去,一箱又一箱的货物被送下船,接着由一批身穿蟒服的官员抬到一边,经过多个环节,最终货物都由牛车拉到集市上。
官员的头头老远就看见了叶倾羽两人,见他们是两个不足十岁穿着破旧衣服甚至堪比乞丐的瘦弱小孩,一开始,他并没有接受叶倾羽他们,但在叶倾羽那楚楚可怜的百般请求下,官员的头头才勉强答应让他们搬一些较轻的货物,并答应给叶倾羽报酬。
刚开始,两人搬货的效率不高,由于力气不够三番五次都会压脚,但这点苦对叶倾羽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现在急于生存,这是唯一赚钱求生的方法,有了哥哥的陪伴,弟弟也很坚强。
干了一天的活,叶倾羽都快要累趴下了,并且,他和弟弟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两人饿的双眼昏花,不过好在今天是火把节,那位好心的官员在他们来的第一天就给了叶倾羽几两银子,够他们好好的过一次节日了。
夜晚来临,小小的渔村被点亮,灯火阑珊,白日里那些准备好的篝火在今晚燃烧的极其猛烈,筐里的鱼也已经被端上了餐桌,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门前亮起了昏黄的烛光。
又是一年火把节,还是像以往那样热闹幸福。
人们手持火把如同一条全身冒火的烛龙,穿过大街小巷,欢快的声音蔓延开来,要说福泽镇最热闹的地方非渔村莫属,这里有一条延伸至沿海的大河,每到这个时节,各路人士都前往河边放河灯。
叶倾羽和弟弟玩的很开心,最庆幸的是,他们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熬过了一个寒冬的双脚总算穿上了暖和的鞋,难得有这么一晚能够无忧无虑供他们玩耍。
待他们吃饱喝足后,叶倾羽便拉着弟弟跟随行人往洛安桥走去,那里有福泽镇最美的风景,柳树上全挂满火红的灯笼,少女们将彩带缠绕在树枝上,风吹起的那一刻,精心装饰的柳树才会展现出它一年以来最美的时刻。
不仅如此,岸边的桃树也已经开花了,它们一行行的排列在岸上,粉色的花瓣携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传播至福泽镇的每个角落,最主要的是,那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放河灯。
叶倾羽带着弟弟蹲伏在河边,弟弟饶有兴致的拿起火把点燃了河灯里的蜡烛,他则是在纸条写上祝福语,写的过程中,他的双手似乎在颤抖,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令他不愿去回忆的人。
以前,他也是这样和弟弟放河灯,他把河灯在放在一只精致的小木船上,传递给对面的一男一女,那是他一生中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可如今的火把节,河对岸再也没有人等着他和弟弟的河灯。
这一切就好像叶倾羽脑海中的梦境,梦中的美好国度,现实的冰冷凡尘,梦醒以后,一切都是假的,他和弟弟最终还是呼吸于这冰冷的凡尘中。
叶倾羽坐在桃树下,散落的花瓣盖满了膝盖和头顶,喧嚣的日子就这样缓慢的度过,天空中飞舞的桃花瓣似乎永远也落不完,风起波澜,他的河灯闪耀着昏黄的火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波纹,不知游向哪去。
这样孤独又寂寞的夜晚,那些喧嚣的未来岁月,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他与弟弟拥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