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绝望
叶倾羽把弟弟搂进怀里,靠在桃树下,他们没有家,像两只流浪狗,失去了家犬的幸福感。
弟弟紧紧地缩进了叶倾羽的怀里,这个夜晚很凄冷,但有哥哥在,他便不再感到寒冷,叶倾羽对他来说是全世界,把整个世界抱在怀里,那种感觉才温暖。
洛安桥上的夜晚,真是美的惊心动魄,远处闪烁的火光映照在河面上,如同一副水彩画,柳树上绑住的彩带在风中翩翩起舞,一道道彩虹浮现在半空中。
偶尔还会有少男少女们欢快的声音从耳边经过,每家每户的亲朋好友都挤在桥上夜观风景。
叶倾羽默默的注视着他们,但没有人会看到桃树底下被遗忘的一对兄弟,桥上是另一个世界,叶倾羽的眼神中充满着向往,但那里不属于叶倾羽,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有时候,叶倾羽抬头仰望天空时会想,如果有一天,他消失在这个世上了,会有人去寻找他吗?
毫无存在感的他,连被人注视到都不可能,哪会有人想起他并且去寻找他呢?
叶家被妖兽袭击的那一天,所有的亲人都被大火吞噬,化作尘灰,自打那一刻起,叶倾羽发誓长大后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猎兽师,保护身边的人,这是他心中的愿望。
但仇恨的种子也已经在愿望的泥土中发芽生长,他希望自己有了能力后,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当年屠杀叶家的妖兽――冥火麒麟给找出来,以血的代价偿还回去。
杀亲之仇,怎能不报?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仇恨,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会身怀戾气,而此刻,叶倾羽身上的戾气不比当年袭击福泽镇的那只妖兽强大。
火把节的夜晚已经深了,但洛安桥和渔村街上的路人依旧没有散去,柳树上的彩带发出呼啦啦的声音,风刮的越来越凶,甚至带着些许寒意。
寒冬已经过去,初春来临,叶倾羽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奇怪的天气,风中携带着碎冰像一场大雨般砸落到渔村内,那些奇怪的风从河的南边刮来,那里是延伸至海洋的出口。
纷杂的慌乱中,人们统统丢掉了手中的火把,发光的河灯在强风的驱逐下,被带上了高空,里面燃烧的蜡烛轰然熄灭,柳树枝上挂着的灯笼也已经失去亮光。
大大小小的冰雹砸了下来,那些冰雹掉落的速度、数量,还有大风,变得越来越凶猛,渔村的建筑都是竹木搭建而成,完全经不住冰雹雨的蚕食,破碎的竹子发出炸裂的声响,一座又一座房屋被冰雹砸成了马蜂窝,噼里啪啦间散落一地。
躲进竹屋里的人们摸爬打滚从错乱的竹木间逃了出来,拿着竹筐盖在头上,毫无规章的往福泽镇跑去,有些则是已经被压在了几吨重的破裂竹木下,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洛安桥已经没有人影,惊叫声从渔村那边接连不断的传来,叶倾羽察觉到了危险,急忙叫醒了还在沉睡的年幼弟弟,二话不说驼起弟弟沿着河岸往安全地带跑去,头上暂且有桃树遮挡,那些砸落的冰雹幸亏没有把他的头颅砸出个窟窿来。
去往福泽镇的路上变得越来越难以前行,掉落下的冰雹铺满了路面,行走起来极为困难,叶倾羽跑进了渔村,在地上捡了两个结实的竹筐,盖在自己和弟弟的头上。
叶倾羽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跟随众人往福泽镇跑去,但经过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屋时,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身后有些步履蹒跚的老人和小孩被轰然倒塌的房屋埋没。
叶倾羽的求生欲望很强,即便背着弟弟,但跑起来的速度比一般大孩子快不少,身后的惨叫声和房屋倒塌竹木炸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此时背上的弟弟瑟瑟发抖,抱紧了身下的哥哥。
叶倾羽必须要活下去,他还有自己的愿望没有实现,灭门之仇也还未报,曾经,叶家的亲人用生命换取了他和弟弟的性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没有什么比命还重要了!
地上的冰雹越来越多,头顶上的竹筐似乎也已经招架不住如此迅猛的攻击,变得越来越软,已经砸出好几个窟窿,此刻叶倾羽的视线模糊不清,路变得越来越难走,渔村街只剩下他和背上的弟弟。
就在这时,叶倾羽不小心跌了一跤,狠狠的摔倒在地上,他擦了擦沾满睫毛的泥水,才发现地上大大小小的冰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纷纷往身后滚去。
叶倾羽想要再站稳身子,已是不可能,他咬牙用力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木桩,就连身体也在被那股力量牵扯着。
叶倾羽转过头去,身后的不远处袭来一场巨大的龙卷风,里面混杂着木架、玻璃、石头和冰块之类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着。
旁边的碎木碎竹,包括那些倒塌的房屋,离地而起,风驰电掣般冲进了那恐怖的龙卷风暴里。
“哥哥!哥哥!”
弟弟的嘶喊声突然惊醒了他,离他三米的地方,弟弟紧紧的抓着一根系在半朽树木上的牛绳,轻盈的身体被狂风给带到半空中,无助的泪水划过脸颊。
他的小手已经被粗糙的牛绳摩擦出鲜血来,仅存的一点力气将要耗尽,但身后的龙卷风越逼越近,吸力越来越强。
叶倾羽一时间惊慌失措,脑海中只想着把弟弟救回来,他放开了抱紧的木桩,奋力一跳,抓住了粗壮的树枝,一点点的爬到树身上,双手紧紧的抓住牛绳,用力把弟弟往回拉。
狂风怒吼着,危险越逼越近,与此同时,还有赶马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叶倾羽猜想,应该是一批援兵,只要自己和弟弟再坚持一会,援兵到达渔村后,或许就能看到生的希望。
狂暴的吸力把它周围所有经过的东西全部吞噬,此时弟弟抓紧牛绳的小手已经无力的滑出去,那一刻把叶倾羽吓的不轻,但顽强的弟弟又再次抓紧了牛绳。
“弟弟坚持住,相信哥哥,马上就能拉你过来!”叶倾羽苦笑道,无论他如何用力拉动牛绳,在那无穷的吸力下,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但他答应过父亲,要保护好弟弟,如果连弟弟这唯一的亲人也死了,那叶倾羽是为谁而活呢?
他还想带着弟弟去放一次河灯,他也想过等他和弟弟长大后一起走出福泽镇,去看更广大的世界,成为一名猎兽师一起经历生生死死,斩杀妖兽,行侠仗义。
寒冬时的那些孤独夜晚,有弟弟在身边才不会感到寒冷,叶倾羽不想失去弟弟,在冰冷的角落里,只有他与弟弟互相拥抱取暖。
可叶倾羽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小屁孩,并不是猎兽师,不会武功,也不是刑场上那些力大无穷的侩子手,靠什么去拯救一个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