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远夜

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看一本书。我看着全身雪白的她，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我想，我认识她，在很久以前。

“你好。”我说。

她似乎有些惊讶，但没有逃跑。

我拍拍身边的位置，她很快明白我的意思，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七八岁的孩童模样，在我身边像只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小羽经常到我这来，有时候是坐在我旁边，有时候是翻看我的书，有时候是很随意地躺在我床上。

很奇怪，每次她对我笑，我都觉得曾在哪见过。我试图回想，却一无所获。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曾不曾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羽经常说时间的事情，时间可以随她所想而变化。她说这些的时候太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了，担心她会做出什么，我就忍不住对她说教了。她不以为意，还乱调度时间。我只得用时间钥匙把一切送回正轨。

小羽没多久就邀请我去时间中枢。我知道时间中枢的存在，却从未进入过。当我被带入时间中枢的时候，我想起了绝对不该忘记的事。

我、忘记了小羽是我最重要的妹妹这件事。

*

“解放之法，自在始时？”茉莉念着这句话，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若未选择，则可改变，若已选择，一切既定。”

“难道，远夜去了小羽被选为管理者的时候？！”茉莉看着脚下的时间线，心乱如麻。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那个男人叫住茉莉。

“管理者的选择非常人可以干涉，管理者如此，他人亦如此。常人甚至无法进入那个时刻。”

“那远夜他……”

“吾友舍弃持有者资格才进入，但也因此被困于其中。”

看到茉莉一脸不解，他又继续解释道：“持有者非特殊情况不能进入，管理者本人亦是如此。要改变管理者的选择，只有进入时间中枢的核心，而这也是只有持有者可以做到的事。”

“那远夜为什么要舍弃持有者资格？明明只有持有者可以进去……”

他轻叹一口气，“只怪我解释不够清楚，远夜才会如此。”

茉莉愣了愣：“你对他说了什么？”

“和你一样的话。”

——解放之法，自在始时。

远夜知道了改变的方向，却不知道改变的方法，缺乏计划的行动使得他永远坠入黑暗。

远夜被困在那个地方。这让茉莉感到恐惧。

为什么我不早点来这里？

茉莉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几乎疯狂的声音说道：“求你告诉我救远夜的方法！”

*

在那条金色的路上走了多久，茉莉已经记不得了。一切似乎没有尽头，不会完结。

偶有透明的东西飘过，茉莉想要细看的时候，又找不到它了。

这是什么地方？

茉莉不知道，她只是按照那人所说的去做，找到了这条金色的路。这条路的尽头，据说是小羽的出生时刻。

在这漫长无尽的行走中，茉莉不由得开始去想远夜和小羽。一开始她觉得远夜和小羽是像她和小羽的关系，可是随着事情的发展，她越发觉得，不只是这么简单。

远夜确实是个温柔的人，可是他会这么着急地想要解放小羽实在是有很多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茉莉想知道答案，但是却不想去问小羽或者是刚才那人，她想自己去找出答案。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一脚踩在结实的地板上时，茉莉知道自己到了尽头。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目瞪口呆。

褪去金色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廊，四处亮着略暗的灯，似乎是晚上。白色的小方砖贴在墙上，只到墙的一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刺鼻——这里是医院。

为什么是这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到了茉莉，她四下张望，没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能站在稍暗的角落。

很快，那脚步声近了。

三四个医护人员推着医疗床一路奔跑，其中一个人还提着点滴。茉莉看到床上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女性，她脸色苍白，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那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边。

茉莉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来了呢。”

身后突然的声音让茉莉全身僵硬，她睁大了双眼，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人。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远夜，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