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远夜……”茉莉颤抖着嘴唇叫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两只手也颤抖着伸向远夜。
“远夜……远夜……是你……真的、真的是你吗？”
远夜已经与三年前不同，长高了很多，五官也展开了，看起来完全是一个青年的模样。唯一不变的是那个温柔的笑容。
“我一直在等你呢，茉莉。”他笑着，握住了那双渴望的手，眼睛闪烁着光，是在哭吗？
“远夜、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没有早点来……”泣不成声，茉莉咬紧牙关还是止不住眼泪。
因为，终于见到了最喜欢的人。
远夜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茉莉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在短暂的害羞和不适应之后总算可以普通地对话了。
“远夜，这里是哪里？”
远夜望着医疗床离开的方向，“这里是最开始的地方。”
“难道是小羽的……”
茉莉没说完，远夜的眼神止住了她的话——她从没见过远夜这么认真的眼神。
“茉莉，我要向你道歉。”
“咦？”
“这是我一厢情愿的请求，而且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他深深地向茉莉鞠躬。
“咦？远夜？我没觉得不愿意……”茉莉捏住衣角，和远夜对上视线后又很快移开，“那个、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远夜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道：“谢谢你。”
“嗯，没什么。”
“我会把一切告诉你的，到这里来吧。”远夜向医疗床离开的方向走去，十几米之后可以看到那个刺眼的“手术中”。几个人在手术室外，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远夜……那是……”
“小羽的家人。”
远夜说话间，茉莉看到手术室外那个大概才六七岁的小男孩，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显出紧张的样子。那个模样和眼神，与眼前的远夜很相似。
“那是你吗？”
“嗯。”远夜的表情染上悲伤。“这一年，我七岁，我的妹妹出生了。”
茉莉睁大双眼，随即望向男孩，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竟是这个。
“小羽出生之后就消失了，而我们竟然浑然不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我是独生子……很好笑吧，竟然忘记家人。”
茉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看着远夜。
“我第一次看到小羽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来，直到我第一次进入时间中枢才想起一切。但是小羽什么也不记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刚出生就不在我们身边了。”
“远夜，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小羽会变成时间管理者？”
“一切都是神的选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看不到一丝光。
“神选择人类成为时间管理者，让被选中的人有神的一部分力量，过着和神一样的生活。可是，不是谁都渴求神的力量的。”
“小羽她……”远夜看着手术中的灯灭掉，手术室门外一片噪杂，刚刚的妇女被推出来，脸色苍白。茉莉看清那是远夜的妈妈。
被同时推出来的还有一个婴儿。
“小羽她没有渴求神的力量，这些都是神的自作主张，把我的妹妹夺走了……”远夜脸上很少见负面的感情，此时的他，让茉莉觉得不知所措。
远夜究竟经历了什么？
“茉莉，我希望你帮我。”
“你希望我做什么？”其实不用问，答案也了然于胸。
“用钥匙的力量解放小羽。”
*
把钥匙交给茉莉，用残存力量打开时间中枢，我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觉悟。虽然我不希望让小羽一个人去面对一切，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舍弃钥匙之后，时间线变得模糊不清，几次确认我才进入那条时间线，我不能出错，因为我剩下的力量也许不够我再去其他时间线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医院。小羽她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看来我是来到稍早一点的时间了，正好，我有时间去做些准备。
我的力量已经没办法去改变时间线的流动速度了，我的行为可能甚至破坏了时间的平衡。本该作为七岁时的我进行一切行动的我，竟像小羽那样旁观。
没有时间钥匙的人却有时间的能力，这本就不合情理，如今还闯进管理者的选择时刻，这恐怕已经是造成了强烈的干扰。
可是，为了解放小羽，我顾不得这么多了。
小羽是在接近午夜出生，下午我便藏在医院等待那个时机。
很快，如过去那样，小羽在午夜诞生了。
我一路跟着负责小羽的护士，在新生儿监护室里，我终于等到了值班护士离开。老实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干涉选择，我只得守在那，在选择的那一刻跳出来想想办法。
神比我还着急，值班护士刚刚离开，便迫不及待的去选择了。
金色的光凭空出现在小羽面前，缓缓的降落。我拼尽全力想要抓住那个光，但是那个光却穿过我的手，进入了小羽的身体。那个刹那，整个监护室都被光包裹了。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医院里了。我很快意识到这是我下午来到这时的场景。
我、又回到了刚刚来的那个时间。
我一遍遍重复着无意义的拯救，却什么也没能做到。那个金色的光仿佛要嘲笑无力改变的我似的一遍遍地落进小羽的身体，把她变成管理者。
我渐渐明白过来，这个时间是封闭的，和其他的时间线是相互隔离的，任何时间线都无法通过这，我只能不断重复着，可是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等我意识到仅靠自己根本改变不了的时候，我已经被关在这里无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