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放手一搏
打开门,劫赦站在窗前,两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脊背依旧支撑不住他的心事。朝阳初生的余晖融在他的脸上,将那些情绪柔化的模糊不清。窗外的鸟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沁人的草木香气拂过脸庞,那一刻我感觉事情似乎又不是那样的坏。
我轻轻的关上了门,劫赦听到了动静,也未回头。他盯着窗前的落叶,低沉地对我说:“你知道吗,我也曾试着去相信他,可是我始终得无条件遵循我的原则。夷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这是他的疏忽,也是我的无奈。”
我没有出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他逆着光的背影被突显的格外高大。
“木蝶,”仿佛整理好了思绪,他转过身看向我,“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审判官,负责审问和定罪。具体的过程我会让天池教你。”
“可是我以前并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为什么要选我呢…”我终于把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来了。
他会心一笑,仿佛早就知道我会这样问:“因为你一开始的答复。”
“什么答复?”
“完全公正。”他说这个词语的时候特别的严肃,眼神里像有东西被点燃了一样,“你要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是我一辈子都放不下的原则,”他边说边走过来,“所以木蝶,我相信你。因为只有你能懂我。”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或许是他期待的太多,但我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给他。
劫赦走了以后,天池把我带到了隔壁的一个房间。她还给了我一本又厚又旧的书。书的封面写着《囚狱审判学概论》。
我翻开陈旧的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概论让我突然觉得这一切严肃得不像一场游戏。
“审问犯人的时候,你不需要看他们的眼睛。因为大多时候,能欺骗到你的都是他们的眼睛。所以我们在这房间正中摆了一面毛玻璃。”天池扶了扶快要下滑的老花镜,认真地说着,“定罪是一个公正而严肃的事。不能因为你的个人感情而替他们减轻罪刑。同样审问的时候不能有私心。你得学会把犯人口中陈述词里带有感情的话自动省略。法律是没有感情的。他们的一言一行,你必须得如实按照条文上面的内容,每句话都要对应起来。决不能私自添加和删减……”
老人喑哑冗长的声音,书页里繁琐的条文和专业术语,房间里隔着的一块巨大的毛玻璃,隐约可以看见玻璃那端有一张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幅油彩画,画上似乎是一只金色的带角麒麟,和楼梯扶手上雕刻的动物一模一样,偌大的房间里让人压抑的尘埃和空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这不会是一场我的审判,而是即将对我的考验。
“孩子,别多想了。”老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边上,“既然劫赦选择了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他能相信你,我也能相信你。为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而你还年轻,有很多尚未完成的事情要去做,我把这些都寄托给你了,希望你能带着我们祖祖辈辈的梦想走下去,还所有死去的亡灵一个公道啊。”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我从她的老花镜里看见了自己的笑容。那笑容像梦一样,一直环绕在我往后的脑海里。致使日后的我不停地回想着这一天的自己,为何要回以微笑,为何会把期望给了天池和劫赦,为何要这么拼命地审判。
就这样我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审判工作。为了劫赦和天池,还有他们口中所谓的这个世界的命运。
我一个人借着楼道里微弱的煤油灯光贴着墙壁往前走,挨过一道一道紧闭着的房门。耳边是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水滴打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击撞,直至贯穿我全身上下最敏感的神经。外面似乎刚刚下过雨,尘气微凉,反复循环的声音像跟着我一样一路尾随,渐渐成了思想的催眠剂。我开始模糊了自己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的脚步终究会停在哪里,就这样任凭直觉牵引着自己。
黑暗是回忆的介质。
“你该固执的时候优柔寡断,该冷静思考的时候你又固执至极,你自私,你虚伪,你总爱逃避现实,而且永远都认不清自己,你哪一个方面比的过我?”
“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再当有我这个妈!”
“许安岚,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吉他就他妈的比我重要是吧!”
“就这点本事还想在这里混,你是在践踏我们大家的梦想知道么。”
“安岚,别忘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死也不要分开。”
“够了!你们什么都不懂!”
我僵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可是那口气根本就支撑不住我决堤的情绪。我哽咽着死咬住唇,捂上耳朵,多想再也听不见他们尖锐到直刺心脏的声音,那些活生生地把我的致命弱点撕开外皮摊在眼前的话,因为真实,所以揪心。
我突然就开始觉得这个特殊的地方就像是自己的避难所,从此我再也不用担心该用怎样的笑容去面对那些曾经伤害过我或者被我伤害的人了,甚至可以躲过那些追不到梦想的卑微感以及自己一辈子都赖不掉的人。
或许我真的该放手一搏,让自己忙碌于这里完全陌生的工作环境里。就这样慢慢忘掉那些曾经挣扎过的现实,就算活得没心没肺一点,也不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