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早7

三,早7

四目相对,眸光交接,一个千般委屈,万种伤心,一个阴沉变幻,冷厉森寒。谁也不说话,夜静得可怕。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终究,是石枫先开了口,可既没有递药,也没有进屋,顿了一顿,眸子里的刀光剑影已经消散,平静的声音里却隐着敌意,“小桥,告诉我李姑娘在哪?”

终究是问了,石桥的眸子里划过深刻的疼痛,泪光莹莹,却将下巴一抬,冷硬道:“你不是自己在找么!何必问我!”

“……”石枫紧抿双唇,静静地盯着她,眸光变幻,不知是在收敛怒气,还是在平复疼惜,良久方道,“如果我能找到,我也不愿意问你。”

“为什么!”石桥蓦地大吼,刹那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间声音却更加用力,“为什么不愿意问我?你也知道问我我会伤心么?”

“小桥!”石枫突然沉声一吼,阻止她再说下去,盯着她的眸光异常坚定,却又划过深刻的疼痛和不忍。

石桥泪眼婆娑,深深地望着他,伤心欲绝:“你在怕什么?怕我说什么?枫师哥,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陪在你身边八年,8年的春夏秋冬,竟然敌不过你和李晚七天的相处么?”

石枫沉痛道:“小桥,那不一样。”

石桥凄惨哭问:“有什么不一样!你受了伤,我拼了命救你,我生了病,你不是也会心疼么?枫师哥……”她走上前,将自己缩到石枫怀里,抬起手臂牢牢地环住他的腰,放佛只要抱住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脸紧紧贴在石枫胸口,泪水如雨淌下,已近乎哀求:“小桥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嫁给你做你的妻子。求求你,不要推开我。”

石枫合上眼,紧皱的眉心痛苦纠缠,冰冷的水痕划过脸庞,良久方道:“小桥,对不起,我实在太驽钝了,一直不知道你对我如此情深。”

石桥在他怀中摇头,眼泪已将他胸口的衣裳打湿了一大片:“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现在知道了就好了!”紧了紧手臂,将石枫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满目惊皇,“枫师哥,我不想离开你,告诉我,你也不想离开我!”

石枫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柔和,语气却异常坚定:“小桥,告诉我,李晚在哪里,她不可能在刺伤我之后独自离开。只要我确定她平安无事,我一定回来娶你。”

他愿意娶他,石桥终于听到了这句话,身子却蓦地一僵,天上好像下起了雪,北风呼啸,冷入骨髓。石桥松开双臂,缓缓抬起头,向后退开一步,离开石枫的怀抱,冷冷地盯着石枫,幽幽地却无比决绝地说:“……那如果她死了呢?”

石枫全身一震,眸光流转,满是惊恐,左手碗里的药浪出,右手一把抓住石桥的手腕,紧紧捏着,喝问道:“什么!你们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石桥被石枫捏得很疼,却紧紧咬着牙,只是流着泪看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石枫却更着急更惊恐,捏得更重,问得更严厉:“说呀!你们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石桥终于败下阵来,闭上眼,侧过头:“采弥罗草的时候,她被巨蟒打伤了,我把她丢在了青冥峰上。”忽然咬牙,提高音量,无比倔强,“她打伤了你,抢了你的心,我恨她,我故意把她丢在青冥峰上的!”她特地重重地把“故意”二字说得异常清晰。

石枫的脸色变得苍白,眸光却蓦然变得平静,平静地似乎已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他松开石桥的手,从她身侧走进屋内,将药碗放到桌上,冷冷淡淡地道:“你喝药吧。”说完,冷冷淡淡地转身,冷冷淡淡地出门离开,走进幽谧深邃的黑夜,留给石桥一个冷冷淡淡的再也唤不会来的决绝身影。

碗里的药在两人纠缠时已倾出不少,石桥安静地看着所剩不多的药,忽然一伸手,将药碗掀到地上,药碗“磅”一声,碎成碎片,药水洒了一地。石桥身子一软,瘫坐到狼藉的地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她却在嘴角牵出一抹微笑,看起来十分怪异,她又是哭又是笑地说:“这药治不好我……枫师哥,我为了救你,我也要死了……”

忽然一阵风,吹熄了昏黄的一点油灯,石桥的世界陷入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阵紧过一阵的咳嗽,好像连五脏六腑都要一起咳出来,石桥内丹的裂痕越来越大了,若不再修炼医治,恐怕很快就要彻底破碎,元神毁灭了。

院子里的梨树葱茏阴郁,曾经开过开过的花早已变成一个个又大又圆的果实,那一夜的宫灯流转,萤光飞舞,像一场深刻的梦,那样清晰明媚,又那样不真实地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

青黛色的天空中,一轮玉盘一样的明月。为什么每次抬头,月亮都是圆的。人类总说花好月圆人欢喜,其实花好月圆和人欢喜有什么关系?花好月圆时,不照样有人肝肠寸断伤心欲绝么?呵呵,不过也未必,她是形单影只,可也许他……也许别人正在团聚欢喜呢?石枫已经下山了,早上七师哥来传话,说走得仓促匆忙,就不来辞行了,要她好好保重身体。

油灯在风中摇晃,一屋子的月色清辉,无限美丽,却冷清得残忍。

告别的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又撕了一封又一封。人已走,心已去,还说什么呢,可总还是不能让他太自责。石桥看着手底被眼泪晕花的字,凄哀愁惨:“痴情空付,相忘江湖。”

八年,八个字,足够了。

石桥从袖内取出那一片白绢,”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那半片《长干行》,她随身带了好多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常常拿着它做很美丽很美丽的梦,笑醒了很多很多次。

石桥的眼中趟着泪,眸光涣散,嘴角噙着一丝凄惨笑意,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

“愿同尘与灰,愿同尘与灰,呵呵,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傻子,他只是想和别人比翼双飞,谁要和你同尘与灰?

白绢遇到火,立刻烧着,火焰绕着白绢一点点向上,转眼便将那半片《长干行》烧成了灰烬。

如果深情也能烧成灰烬,散在风中,从此了无痕迹,那该多好啊!

满满的月光泻在空空的屋里。

那样静谧,却那样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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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关于下一世的构思,很明白要表达什么,却始终难以满意。请容作者思考三五日,到时一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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