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错8

四,错8

石桥的忆灵里再无欢喜,取而代之的是冰天雪地,凄风苦雨,无休无止,凄寒刺骨。

一晃三百年。她在枯竹的药缸里泡了三百年,用不日不夜的修为,在氤氲的药香和钻心的疼痛中修复破裂的内丹,在内丹丝丝缕缕的愈合中一点一点地抚平前世刻骨的伤痛,却在抚平伤口遗忘伤痛的同时,将对石枫的爱情深深地刻入骨髓。

也许从一千年前,她被修筑在扬州城中那棵古老的枫树之下时,她对石枫的追逐就已注定成为她一生一世无法舍弃的劫。

那夜风轻云淡,枯竹挥手间燃起一排红烛:“既然忘不掉,就去找他吧。”石桥抬眸望着他,眸光晶莹闪动。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广州城神仙路白府,那里是同道中人,你的身份是白府大小姐白衫。”

1910年的乱世中的广州,病入膏肓的满清王朝即将寿终正寝。

屋外的喜乐响过一阵又一阵,白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在为他们的大小姐欢喜地忙活着。

石桥伸手接住窗边漏进来的一束阳光,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仿似一朵盛开的玫瑰,绝美娇艳。

“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就到吉时了,新郎就要来接新娘了!石桥,你马上就要做石枫的妻子了。咯咯……”鲜花开遍草原,鱼儿跃上天空,白云在溪边照影,鸟儿在海洋歌唱……石桥里忆灵里大地回春,万物生长,神奇曼妙,美不胜收!

那是整整一千年中,她离幸福最近的时刻。

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贴身伺候的丫鬟金柳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嘴里直喊着:“小姐……小姐……”

石桥笑道:“怎么了?”

金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歇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新郎,新郎他……他跑了!逃婚了!”

“……!!”鲜花凋谢,鱼儿死亡,白云乌黑,鸟儿怒号。她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幸福,伸手扯下凤冠上一粒珍珠,在指尖揉成齑粉:“石枫,你怎能如此待我?”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石桥迎风而立,轮船已在鸣笛,示意即将要起航了,石枫牵着身边一身香槟色洋装的女子匆匆赶来。

渡口的风格外的凉。女子的高跟鞋还在向前迈,石枫的脚步却突然顿住。女子回头看他,发觉他牵着自己的手忽的紧了紧,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于看到了风中的石桥。

石桥也正看着她,眸光狠辣,好似一根根要将人刺穿的针,她身子一震,忙避开目光,将被石枫握着的手硬抽了出来。

石桥的眼中划过深刻的疼痛,她还是错过了他的爱情。石枫已先开口:“白小姐,对不起。”

石桥收起伤心,直直地盯着他:“我不是来听对不起的,我是来接我的丈夫回家的!”

石枫轻叹了口气,满面抱歉,话却很坚决:“真的对不起,白小姐,我应该早一点跟您讲清楚,而不该做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对于我给您和您的家人带去的伤害,石枫万分愧疚,对不起。”低头弯下腰,做了一个九十度的最诚挚的道歉。

那女子也跟着他一起鞠躬,说:“对不起,白小姐。”

身后港口的船又在鸣笛催促乘客登仓了,石枫直起身子,再次向石桥投去最抱歉最内疚的目光,却依然轻轻牵起了身边女子手,拉着她从石桥的身边走过,大步向船舱赶去。

石桥的眸子里腾起朦胧雾气,身后石枫的脚步声像一把钝刀,响一声就在她心上割一刀,走得越远,就割得越重。

这一世,她仍然来晚了。可是,怎样才算不晚呢?

紧紧咬着嘴唇,齿间沁出鲜红,喉头有丝丝甜腥味。突然决绝一笑,猛地转身,叫道:“石枫!”

石枫闻声回头。一柄雪白的匕首握在掌间,抵在胸口,口吻决绝:“你再走一步,我就刺下去!”

石枫大惊,痛苦而无奈:“白小姐,我们只见过三次面,您何必如此?时代在进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些老一套的东西如果不能带给我们幸福,我们就没有必要遵守。我不是你的……”

石桥冷冷一笑,手起刀落,白光一点,刺入胸口。

“白小姐!”晕迷前,她终于听到石枫惊恐而焦急的大声呼唤。

护士将各种各样的药放到床头,医生数落着她的冲动和愚蠢,石桥全当没听见,侧头盯着窗口石枫的背影,嘴角浮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为什么只有你,她呢?”

“医生说得对,你太冲动太愚蠢了。”石枫转身看着她,满面憔悴,眸光疲惫,唇边长出了一截浅浅的胡茬,映着身后白晃晃的阳光,竟然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石桥的心里猛地一抽,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难以捕捉,转而狡黠一笑:“我不要呆在医院,我要回家休养。我们的家——石家!”

石枫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话,眼光落到地上。

石枫抱着石桥回家,使因为他的逃婚而像一口沸腾的锅的石家顿时安静下来,待他穿门过堂上楼走进新房之后,又瞬间更加猛烈地油里溅了水一般地沸腾起来。

石家的老爷太太来了走了,石家的姨太太和小少爷来了走了。

大夫来了走了,仆人来了走了。

白家的老爷太太也来走了几个过场,偷偷对石桥竖了竖大拇指,留下了丫鬟金柳。

很快,这场逃婚流血的风波,以双方家长的互相体谅,一对儿女的举案齐眉,看似和平地告终了。

石桥名正言顺地成为石府少奶奶,理直气壮地住进了石枫和白衫的双喜婚房。她拉着石枫的手,娇笑着跟他说:“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相信我!”石枫抽出手,淡淡道:“早点休息。”转身将棉被铺在了对面书架下的红毡躺椅上。

“一年,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之后,你仍然爱她,我会离开的。”石枫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继续铺棉被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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