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简·爱式童年
悠望着灰蓝的天空――其实她并不能这么做。高墙和大橡木的枝蔓挡住了她的视野,所以悠只是单纯的发呆而已……
言府的墙砌得很高,两三个成年人叠罗汉也不一定翻的过去。即使翻过去了,那也走不出言府迷宫似的亭台楼阁。
悠不止一次的想从偏院翻墙逃走也不止一次的,被人当众甩耳光。她不止一次的妄想,能有一双飞鸟的翅膀,带她飞,飞出绝望。
橡树上的鸟似乎被是什么惊起似的,卷着几片树叶逃离安乐窝。连飞禽都比悠自由啊……如果说香格里拉是人世间口中光明的天外之地的话,那么言府便是光明的倒影,光辉有多盛,阴影便有多暗。没有光芒是能普照世界每一个角落的,连太阳也是如此。
远方似乎有吵闹声,几只跟随着父母的踪影却飞得颤颤巍巍的幼鸟被类似弹珠的东西砸下,扑棱着几下带血的翅膀,最终含冤栽在地上。幼鸟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对天空的渴望。
悠的眼神由发呆时的空洞变得狠戾而戒备。她如受伤的母狮一般弓起背脊,这让她的头发显得更乱。悠没忘记把那本书放口袋里揣好,她不确定这些少爷会喜欢这本书。
“在那里!”有一个姑娘兴奋的指着橡树下的悠。这头母狮与猎人打了个照面,凭她长久以来的直觉,她感觉准没好事!所以她把身体弓得更紧,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准备攻击而更像是进行防御。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杂种?”领头的孩子令人厌烦的拖长音,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高傲的睥睨着有些神经紧张的悠,他身后的孩子无一不是露出狡诈的兴奋之情,企图很明显,他们是想来场群架!
“我刚被一群猎犬吵醒呢,少爷,它们可真没家教。”悠轻而缓的说,悠说的是真话,她在发呆中确实有打一会小盹,她也没想到这些人脑子会那么不灵活……
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激怒一群找茬的人是不明确的。悠深知这点,所以会在句中加上敬语。
那个少爷哼哼唧唧的嘟囔两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哼……小杂种!你一定干什么坏事了!哼!”他忽然找到什么自信似的,抬着下巴命令道,“给我把口袋都翻过来!”
悠照办了,可是口袋里空空如也。那位少爷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这让他脸颊上的肥肉怪异的高耸。他绕着悠缓缓的踱步。悠感觉手心冒汗,下意识的护紧怀的书……
“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那位少爷命令道,这个小动作很容易被人发现。悠不情愿的摸出漆皮的历史图册,递过去却被踩在地。
“这本书哪来的?”他得意的问。可他看来的行为压根不像爱护书的样子高靴子来回折腾,鞋跟的马刺在厚厚的漆皮书面上烙下去不掉的痕迹,阿嬷肯定会很生气!
“向管书的阿嬷借的。”她强压着愤怒,低声说。这让她的嗓子听起来很哑,混浊得厉害。
“偷的!!”孩子王武断的打断她。悠感觉有些可笑。他实在不可理喻!不想与他们计较,索性翻个白眼闭了嘴。
但是悠不屑的沉默让他们更加得瑟了。
孩子王故作心知肚明的胡编乱造道:“你趁大家都忙于准备花火祭的时候偷走了这本书!哼,小杂种,仅仅是因为发泄你不能参加祭礼的不满。”他想装着悲悯的摇摇头,但是耸起的笑容却让这看着十分诡异。
悠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想走。
但好巧不巧的,一句话就那么刺进耳膜――“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不知感恩的杂种――”后面再难听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了,因为他的牙被带 土的硬 砸出一个豁口,而那个硬 物实打实的卡在他的嘴里。
“吠啊?你TM倒是吠啊!!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还是石头硬!”
她抬脚又提出一块石头,正中眉角。
悠本来毫无血色的脸色终于染上来愤怒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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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爷还没意识到嘴里进了什么东西,一骨节分明的拳头迎面而来,他整个倒向一边,石子和牙齿和着血污从嘴里吐出。
“他流血了!”有姑娘在尖叫,所有孩子兜义愤填膺的怒瞪着悠,但没有人再敢上前挑衅。
那个流血的孩子赖坐在地上,似乎不打算自己起来。两个胖的像坦克一样的男孩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一左一右架扶着他起来。他很不满意,丢垃圾似的甩开两个胖子。
他威胁性的举起拳头:“你敢这么对我!不怕主母知道吗?!”
悠冷哼一声。狠掐住举到她鼻子前的拳头,“我要是怕了你们,那么这世间的一切都该是可怖的。”
咯噔,关节摩擦的声音。那个红发孩子捂着脱臼的手腕大声嚎叫:“你――你!给我把这个蜂蝶往死里打!”
他的帮手就在旁边。
溜得快的已经没踪影了,是去告状了。
两个胖子一左一右冲她撞来,但是太迟钝了,她梭鱼一般往前穿。借助向前的冲劲,悠横身跃起,眼看一记回旋踢就要往人脸上招呼――
但是自腿肚被一双带金银珠翠的手摁住,并折了膝盖骨。
“主母!!”斗殴的孩子们都兴奋的尖叫道,有的斜眼笑看着悠,妄想在她脸上发现恐惧的神色。
但是悠没有。悠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淡的脸上,除了疼痛的惨白,没有其他的。
她本来就长得白,现在看起来像极了阴郁的吸血鬼。
“又怎么了。”她问。主母的颧骨很高,骨架和男人一般宽阔,看上去冷酷而又威严。
她很明显把悠当成肇事者了,冷酷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悠。悠毫不留情的回瞪过去,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骇人的空洞。
这双眼睛看得主母有些悸怕,她严厉的说:“你们还等什么!把她关到祀堂里去!!”
甚至没有审讯,她丝毫没有悠辩解的机会。她不会知道悠愤怒是因为他们折辱了悠的母亲,只知道脾气暴躁的悠伤害了他们言府的少爷。
她身后一左一右的丫鬟架着行动不便的悠,强横地把她摁着,免得她过激的反抗,她们说:“啊呀,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火冒三丈的!”
“真是反了!一只蜂蝶居然敢打言家少爷!”
“给我放开!”她不顾一切的吼叫道,这样让她很屈辱。如果可以,她更想要自己认错――尽管她认为自己没做错,也不愿被人这样对待,这太屈辱了!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
为什么最先受罚的却是悠?!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悠在内心呐喊。但是没人会听见,因为没有人懂得她。
“悠小姐!您还是老实点吧!”侍女厌烦而冷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对言府一点好处都没有,真不知道你活着做什么,jian命!”
贱命?悠吗?
呵,难道不是吗?
二月十四出生的,天生的扫把星!
她似乎总是给对她抱有善意的人带来不幸,因为她身世不详,因为她不是纯血小姐,因为她……举目无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