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前事悠悠意绵绵
终于,老酒糟鼻子从不咸山回来了。
我坐在椅子上,满目期许的等着八叔公开口。
八叔公知我心急万分,忙道:“虽老酒糟鼻子此行,并未打听到什么明确、有用的消息,可也有些许值得怀疑的地方。”
我凝神静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落下什么。
“据那老松树酒后吐露,当年,子咸上神在从北海归来时,已负伤在身。可他全然不顾,在五日后,便与那北海二公主成了婚。成婚后,整整六百年,他都未出青央宫半步,每日,他基本都是待在自己的书房内,陪伴在他身旁的,只有北海二公主的那个名叫灵俊的儿子……”
“什么?”烈火叔忍不住惊道。
想起那个男童,我脑中灵光瞬间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没留下。
“后来,北海二公主因懊恼他没日没夜的待在书房中,便带着众丫鬟、仆从,到书房门外大闹。你们都知道,那老松树最是护主,便拦着不让进。最后,好像他在言语间,冲撞了那北海二公主,那二公主便在子咸上神面前告了一状。更意想不到的是,子咸上神竟一怒之下,将那老松树赶去青央宫门口守门,那北海二公主这才罢休!我们都知道,那老松树可是自子咸上神出生后,便一直照顾着他,子咸上神会这样对待他,是不是极为反常?”八叔公说着,向我们看来。
不待我们几人说话,八叔公就继续说道:“你们想没想到,这个巧合的时间段。当年,族长神体被送回,我们都以为他确实亡故了。那时,祠堂内的趾骨亦开始枯败,可枯败的速度却极慢。又过了一段时日后,它又开始慢慢修复,直至它上面的神泽、气息慢慢稳固,恰好是在那六百年间。后来,子咸上神便是在二百年前,到了凤皇巢,送还族长的肃音流波琴,及追问阿皇的下落。直到前些日子,我去钟山参加喜宴之前,族长的趾骨上已有五彩光华闪现,而那次可是子咸上神,这近八百年间第一次下山参加这样的聚会!”
八叔公的分析,让我们几人目目相觑、眼中皆流露出振奋之色。
“照你这么推测,那子咸上神不止知道族长的神识遗落在何方,而且可能,这些年就是他在护着族长,让族长的神识不灭,且渐渐稳固。可他为什么不将实情以告,那样集众人之力,族长不早就回来了吗?”烈火叔不解发问。
我惨然苦笑:“这恐怕,就是他的难言之隐……”
八叔公缓缓点头,皱眉道:“正是如此,若不出意料之外,族长的神识,定在那青央宫内。在子咸上神的身边,那北海二公主与那叫灵俊的孩子,最为可疑!”
“我还有一事想不透,看现在的情形,族长的神识已几近复原,以族长的神力,应无物可挡住他,他为何自己不回凤皇巢,归于神体?”侗婆婆疑惑道。
“这也正是,让我想不透的关键所在……”八叔公沉吟道。
“八叔公,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我急问道。
八叔公看着我,蔼颜说道:“不管怎样,看来族长未亡故是确定的了,那神识归位,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如今最稳妥的做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免得不小心扰了子咸上神的计划。从今日起,此事我们定要守口如瓶,切莫再与他人提及,静观便是!”
我们皆知此事事关重大,此举的确是当今最为稳妥的法子,虽心中皆担忧,却也只好强自按捺。
接下来,便是一段漫长、茫然的苦等。我现在每天过的日子,较之那在冷洞里的七百七十年,更加难捱。以前,我只当哥哥已亡故,子咸有负于我,我只是每日沉浸在无望的悲痛中。如今,事情猛然翻了个个儿,怎能不让我更加心焦。哥哥的神识到底为何不归来?子咸到底忍受了多少苦痛?我皆茫然不知。他让我用尽全力去恨他,如今我又怎么恨得起来。以前的种种记忆,纷沓而来,不停的在我眼前重复、翻滚。
记得,我在还是一只小皇鸟时,他便时常来凤皇巢小住。那时阿爹、阿娘好忙,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凤皇巢内。那时的我,还懵懂无知,哥哥成天的把我抱在怀里。只模糊记得,子咸总是对着我微笑,常用手指轻轻敲打我的脑袋。后来,我终于可以化成女体。我那时的身体看上去,也就是只有八九岁小姑娘的样子。子咸在第一次见到我化成人形时,便牵着我的手,领我在园子里四处游玩,那时我还只能使劲的抬头仰视他。
之后,阿爹和阿娘便先后故去。那时的我,没日没夜的哭泣、打闹,他和哥哥便一起不眠不休的陪着我、哄着我,成了我最亲近的人,我就是在那时,被他们两个宠坏的。
再后来,我慢慢的长大。渐渐的,不知为何,我发现子咸看我的眼神变了,对我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不再牵着我的手,不再与哥哥一起逗弄我。大多相处的时间,他都变成了在旁深深的注视着我。我那时只知调皮、胡闹,并不懂他因何会变了个人。我心中又是不解、又是气愤,去问哥哥,哥哥只是含笑不语。当我下定决心要跟他问清楚时,他却开始躲我。我一气之下,便直接飞去了青央宫。
想到当时,子咸被我逼到书房角落里,满面赤红、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是忍俊不禁。
我那时到了青央宫,松公公并未像现在这般守在大门口。我落在宫门口,直接将宫门推开,便向他的书房一路跑去。松公公立在书房前的一侧,见我忽然闯入,忙化成人身,拦住了我。我懒得理他,直接怒气冲冲的推开子咸的书房门,一头闯了进去。我不顾子咸立在书桌前的满目惊诧,直接开门见山的逼问他,因何躲我。他闪烁其词,直至满面含羞的,被我逼至了书房的一角。
他被我逼的无法,竟化出了青龙真身,径直向空中逃去。我心中大怒,紧追而去。以我的修为,要想追上他,那是绝不可能的。可子咸显然是担心我出事,边逃边不放心的回头张望。最后,他大概是见我下定决心要找他问个清楚,便在弱水畔落了下来。
我一路追的又累又渴,一落地,顾不得继续逼问他,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啊!”便直接扑到岸边,大口的喝水。
一不留神,喝的太猛了,我被呛的咳个没完,他连忙跑过来,蹲在我身旁为我轻轻拍打后背。我在觉得不适稍缓后,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双眼瞪得溜圆,气问道:“为什么躲我?我可有得罪你?”
子咸竟被我瞪的一屁股坐到了水里,衣服湿了一大片,嘴里呐呐说道:“没有……”
我看着他慌乱的神情,一时计上心头,脸一沉,松开了他的胳膊,站起来,转身便走。
“阿皇……”子咸在我背后急急喊道。我心中窃喜。
我微微侧脸,看到他已从水中站起,脸上满是焦急、窘迫之色。我故作绝决、冷然的说道:“你即这般讨厌我,那从今往后,我们便绝交吧,你以后也不要再踏足我凤皇巢半步!”说完,我便假意决然离开。
“不、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我是喜欢你……”子咸又急、又窘的向前追了几步,在我背后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