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意外燃起的希望
近八百年未回凤皇巢,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唯一让我感到难过的,便是每到一处,都会勾起我对以往的回忆。这大殿中,皆是哥哥与子咸的身影。他们在一起切磋、比试,在一起对弈,在一起惹我生气,在一起逗我发笑……都满满的充斥在我脑海里。
我不知道,自己这近八百年的逃避,还有何作用,往昔的一切,竟依旧如此清晰。好在,有岚野一直陪着我,让我不必总陷入回忆当中。
回凤皇巢的第三日,大概是见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的缘故,八叔公四人一起来见我。看他们的神色,似是有话要说,且还故意避开了岚野。
难道,是为了将哥哥迁入祖茔一事?我在心中暗暗思忖。
八叔公清了清喉咙,率先开了口:“阿皇,当年族长亡故,对你的伤害极大,现在你能回到凤皇巢,族中上下皆高兴不已……”
“八叔公,你们是不是,为了哥哥的凤身一事?我知道,他是属于全族的,我当年强行带走他,只是为了他能够陪在我身边。他作为一代族长,自然终将是要入祖茔的,你们可以随时将他迎回,我定不会再阻拦……”我垂目说道。
听了我的话,不止八叔公一愣,就连其他三人,亦一时面面相觑。
“呃,此事自然是极为重要。不过,今日我们四个前来,并不是为此!”八叔公正色道。
我不解的一一看向他们。见他们神色皆无比郑重,我连忙端正了一下坐姿,凝神倾听。
“你可知,这么多年,我族中为何一直没有推选新的族长?”八叔公道。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今日的话,非同小可。我们四人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些年,我们心存的疑惑,一一告知你。你在听后,万万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可抱太多的希望,因为,我们也还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八叔公郑重叮嘱道。
我双拳微握,心不自觉的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在见我点头答应后,八叔公才继续说道:“你应知,历代凤皇一族的族长,在即位之时,都有一个痛苦的仪式!”
我低头微微一思,抬首回问道:“八叔公说的,可是截趾骨一事?”
八叔公郑重点头,继续道:“这历代族长的趾骨,都存放在殿后的祠堂内。你知道,我们是神族,生具神力,所谓的亡故,并不仅仅是指肉身受创……”
听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的心在不自控的颤抖,喘息亦不均匀起来。
“……最重要的,是神识被灭。凡人在死后,还可入轮回,换个形体重新活过。可我们神族的寿命,是无止境的,或是历劫而亡,或是神识被灭。一旦真正的亡故,便是真的尘归尘、土归土,在这世间再难觅得一丝踪迹。那历代族长的趾骨,被截下后,因原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在本主还在世时,那上面会有神气护着,保持鲜亮,永不腐朽。直待本主的神识被灭,那趾骨才会真正枯死。”
“那……那我哥哥的趾骨……”我的喉头有些发干。
“当日,天神将族长的神体送回凤皇巢,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的趾骨,的确开始慢慢枯败,连上面缭绕的五彩光华亦消失不见。只是不知为何,族长的趾骨枯败的十分缓慢,我们四个也曾心生怀疑,可见那五彩光华已丝毫不见,便也就死了心。直到你离开的两三年后,族中准备推举新的族长之时,我们竟发现族长趾骨上,那原本枯败的肉皮,竟开始慢慢的变得鲜活起来。我们四个心生疑窦,便亲自去了北海一趟,到族长亡故的地方仔细查探,但是一无所获。后来,我们不死心,知道要弄清当日的情形,只能去见一人。于是,我们便又去了不咸山,见了子咸上神。可是,从他那里,亦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八叔公娓娓说道。
“那你们,可曾向那些天兵天降打听过?”我眉头紧皱的问道。
八叔公闻言,缓缓摇头道:“我们已经寻访清楚,当年,在与那妖蟹之王大战时,在场的,只有寥寥数人,除了子咸上神,还有他的妻子,北海二公主……”
我心一沉,若是搁在从前,我此时,定已站在他们二人面前,逼问出当日的情形。
八叔公继续说道:“事情还不仅仅如此。当年见此异相,我们四人便商议决定,先暂缓推举新族长一事。好在,我四人威望还可以,这近八百年,族中竟没因此出乱子。后来,在二百年前的一日,发生的一件事,更坚定了我们四人的信心……”
我心头一颤,催问道:“是什么事?”
侗婆婆在旁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让我稍安勿躁。
“二百年前,有一日,我们四人同去祠堂拜祭,竟发现,族长的趾骨上,竟开始有微微的神气闪现。那神气虽若有若无,但却能证明,族长的神识可能还真的存在!”八叔公眼中难掩激动之情。要知道,他们四人做族老已有几十万年,哥哥是他们亲自培养出来的,已不仅仅是他们的族长那般简单。
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奋之情,腾地从椅子上站起,风也似的朝门外冲去。八叔公四人,忙起身跟了上来。
在祠堂内,我亲眼见到了哥哥那段,被一团五彩光华围绕着的趾骨。
“自二百年前,族长趾骨上的神气,便越来越稳固。特别是前些日子,就是在我去钟山之前的几日间,这趾骨上竟开始有五彩光华缭绕。”八叔公在我身后说道。
“那我哥哥的凤身……”
“按理说,族长的神体,应该也如这趾骨一般!”八叔公点头说道。
“可……可是,他已经被我用泥土,埋了近八百年,会不会……”我心中开始懊恼自己当年的任性。
“那应该不会,神体岂会被那区区薄土伤到,你不必太过担心!”烈火叔抖动着他那火红的眉毛,安慰道。
我心下稍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哥哥他自己回来吧!”我心急如焚。
“这……现下,只有一个法子,可是……”八叔公面露难色,其余三人亦如此。
我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什么法子?你们快说!”
八叔公沉吟了好一会儿,急的我都想要上去把他是胡子薅光时,他才盯着我,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要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必须要先知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两百年前,那子咸上神,曾亲自来过凤皇巢,送还族长的肃音流波琴。他当时还追问过我们四人,你身在何处。当年,你们……唉……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去问他,他会据实以告……”
闻言,想起那日在钟山上,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脸色又是一沉。
当年,他几乎成年的住在凤皇巢,我俩之间的事,族中几乎众人皆晓。侗婆婆打量着我的神色,在旁蔼声道:“你不要受为难,我们还能再想其他的法子……”
其实,在八叔公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刹那,我心中的主意便已打定,无论如何,这趟不咸山自己是去定了。
“八叔公,竹山上设的,都是我凤皇族不外传的神障,你们抓紧先去将哥哥的凤身迎回吧,我即刻便去不咸山!”我毅然说道。
“那便让我和侗婆婆陪你去,让烈火和风伯去竹山迎回族长!”八叔公道。
“不必了,还是让岚野陪我走一趟吧。你们之前见他,都无功而返,说不定,他有话不好和你们明说!”
八叔公四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最后勉强答应了我,不过,他们还是叮嘱再三,生怕我会受到伤害。
